第七章 陸宇嘗草(2/2)
然而更多的嘗草之人並沒有神農大帝的道行深厚,也沒有大帝的氣運加身,出門在外,貿然嘗草的下場往往是中毒身亡,身死道消。
【嘗草】是門學問,傳說【嘗草】是從地煞七十二術【醫藥】、【服食】兩門術法中衍生而來。
《天罡三十六法》《地煞七十二術》是道教傳說中記載的上古仙法,《道藏》有所提及,但秘法真卷早已失傳,真假早已無法考究。
經驗豐富的茶修,通過咀嚼草木鮮葉,可以大致推測出植株的生長年限,經受過多少天風吹日曬、霜打雨淋,能夠猜測植株的生長土壤如何,生長狀況如何,價值幾何,可否入藥,甚至能倒推藥材產地,獲取許多常人難以獲取的信息。
修士擅長【嘗草】,不僅精通【藥理】,更懂得如何在野外生存,趨避風險,外出採藥時收穫也遠比其他同階修士要多得多。
一些修士外出探險,更願意與擅長【嘗草】的修士搭夥組隊。即便組隊不成,也要花重金聘請兩個懂藥理、會尋藥的試藥童子才放心。
陸宇出身茶葉世家,自然有深入學習過【嘗草】。
陸家自然有這方面的知識傳承。
陸家經營的三種仙茶樹、十餘種普通茶樹原本都是生長在荒山野嶺的野茶樹,是陸家幾代人不斷外出【嘗草】【尋藥】所得,野茶樹被移栽至陸溪山,栽培馴化後,成為了陸家的搖錢樹。
陸宇自認學習劍法、術法有點吃力,長老說他馬馬虎虎,天賦一般。
但要論與吃喝玩樂沾邊的學問,陸宇悟性驚人。
冥冥之中,陸宇與嘗草有緣。
陸溪山三千里之地常見的草木,他已嘗遍,嘗草的口技已經達到出神入化的宗師地步,就連陸家長老們都自愧不如。
用某長老的話講,我們一般只會用兩個字來形容這種人:吃怪。
在陸宇看來,嘗草就是一門關於吃的學問,別跟我提什麼藥食同源、藥理知識。
嘗草的核心內容不外乎幾個W,幾個H。
吃什麼?怎麼吃?搭配什麼吃?
萬一中毒了怎麼解?吃後作何評價?如何向別人推銷這款產品?
品嘗完一道葉子,能回答出這些問題,就是美食家。
神農大帝是有大情懷的人,抱著赴死如歸的心態嘗草,為人類帶來文明的火種,開創草藥學,厥功至偉,陸宇由衷地敬佩。
這世間絕大多數嘗草之人,那些醫者、農人、獵戶……也都是效仿神農大帝,抱著嚴肅的念頭嘗草,不敢生出一絲褻瀆之心。
陸宇只得佩服和尊重,但不想加以學習。
他怕把嘗草想得過於沉重,儀式感大於實質,會漸漸消磨他對嘗草的熱情。
他只當嘗草是在品味一道道味道古怪的美食。
生長在野外的草木,即便是同種同源的草木,因為生長環境不同,光照雨水不同,生長年限不同……往往會呈現出千奇百怪的味道。
酸苦甘辛咸,五味皆有。
有的草木還將各種古怪的味道雜糅在一起,味道一言難盡,常人根本難以下咽。
可陸宇從不覺得難吃。
就像陸家幾位長老,嗜茶如命,茶味再苦他們都能接受,可純粹的甜味和辣味他們卻承受不了。
飲茶的回甘、回甜,長老們能夠接受,但要單獨吃一株味道發甜的甘草,長老們要乾嘔半天。
長老們吃菜可以放胡椒,吃花生米可以撒鹽,但要將芥菜研磨成芥末粉端在他們面前,他們能嚶嚶嚶哭出來。
就這?!
陸宇只能理解為他們道行太淺,吃過的好東西還太少,就這點承受力,還是別嘗草了。
陸宇兩世為人,接受過甜點轟炸、接受過各式重鹽重辣的菜餚洗禮,化工食品,分子料理……什麼大風大浪他沒見過,早已練就「百毒不侵」之體。
他是重口味之人,是嘗草之人最羨慕的好口活。
走在腐敗的山道上,陸宇不時將一片片竹葉送入口中。
細細咀嚼口中的五味雜陳。
每路過一片竹林,陸宇便會擷取竹林中最完整的一片竹葉含入口中,細細品嘗,給出鑒語。
走走停停,穿過無數個山頭,越過無數個山丘……
陸宇悟了。
他丟掉手中地圖,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清晰浮現一張更有層次的山峰輪廓圖,他恍若置身九天之上,俯瞰整座臥雲峰。
山腳、山腰、山頂、河谷、溝壑、小溪……
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畫面,陸宇保持冥想,將自己嘗草得到的信息一一在腦海圖中復原,沒有放過任何細節。
一根根竹子開始生長,節節升高,最終長成茂密的竹林。
竹鼠出現了,它們棲息在竹林陽坡的草叢之下,過著混吃等死的穴居人生活。
終於竹子開花了,食物開始不足,幾個竹鼠族群的領袖因為領地和食物的歸屬問題產生分歧,他們發動了內戰。
先是老弱病殘鼠逃下山去。
緊接著,更多的竹鼠死於非命。
最後,養得膘肥體胖的健康成年竹鼠紛紛占據了山上為數不多的健康竹林。
哪裡的竹子最可口呢?
哪裡的竹子最符合竹鼠的口味呢?
竹鼠們可能藏在哪裡呢?
陸宇心中已有答案。
陸宇睜開眼睛,目視東南方,悠悠道:「二長老,我大概知道鼠王的棲身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