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對質(2/2)
燭火瑩瑩,將趙凱文一張陰沉的臉照得格外亮。
王公公在一旁小心伺候著,他的心也懸了起來,一直覺得李明德可以順風順水,一步登天,可李明德也太囂張了,連小王爺也打。
趙晉可是皇帝嫡親的侄子,自小便在皇帝面前長大,跟親兒子似的,雖然趙晉不爭氣,整日遊手好閒,但在皇帝面前,還是挺老實的,而且也挺能哄人開心。
皇帝對趙晉自然是萬分喜愛,李明德卻將人家打了,觸碰到帝王的逆鱗,這下李明德無法翻身了。
王公公小心覷著趙凱文的面色,皇帝一直陰沉著臉,王公公感覺自己呼吸都不暢了,畢竟此刻皇帝現在盛怒,一個不小心,他便遭殃了,因此他格外小心伺候著。
趙凱文一點睡意也沒有,丟下手中的奏摺,在寢殿之中走來走去的,他心煩意亂,心中鬱悶無比,本來想著李明德有才華,朕欣賞,抬舉他,誰料李明德仗著聖恩,將趙晉打了,據說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也不知道過了過久,天色微微涼,便聽到外頭有人報,李明德來了。
趙凱文怒火騰騰開口。
「將他帶進來。」
說實話,李明德很困,可是皇帝老兒要問罪,他只能打起精神來應對,畢竟此事非同小可,往大里說是大不敬,當然若是趙凱文不管,他們便可以私了,就沒什麼事了。
李明德進入趙凱文的寢殿,這是他第一次來皇帝的寢宮,撲面而來的是薰香之氣,整個寢宮簡約素雅,沒過多的裝飾,紗幔垂落,隨風而動,幾幅山水畫,從進門到屏風處,兩邊俱是蓮花燈,而此刻趙凱文從屏風後頭出來。
趙凱文見到李明德,一雙眼睛瞪著他,一副要吃了他的樣子。
「李明德,你放肆,你竟敢毆打齊王之子,你真是大膽包天。」
李明德很平靜,似乎根本不怕,趙凱文很吃驚,瞪著他:「怎麼難道朕冤枉了你不成?」
王公公已經去請林月紅了。
而寢殿之內留了幾位小宦官,他們垂著頭默不作聲,一時整個寢宮格外安靜,針落可聞。
李明德朝趙凱文請安。
「陛下,臣確實與……」
話還沒說完,趙凱文氣得從鼻孔里出氣,他指著李明德,冷冷打斷李明德話:「你簡直不將朕放在眼裡,趙晉是你可以動的,朕真是看錯了你。」
說實話,讓趙凱文殺了李明德,他真的下不了手,更不忍心,但李明德令他尊嚴盡失,加上齊王妃也鬧到了宮中,怎麼樣也要給人家一個交代,趙凱文氣得發顫,他怒瞪李明德。
「往日你怎麼狂妄,朕都睜一眼閉一眼,而今你卻傷了趙晉,你讓朕怎麼容你?」
李明德勾唇一笑。
「陛下,臣毆打小王爺,不覺有錯,臣自怪自己心軟,不曾一刀坎了他。」
「反了你。」趙凱文朝李明德走前幾步,惡狠狠地怒罵道:「你這小子,真是無法無天了。」
「陛下,小王爺行為不端,有造反之心,這等人臣怎麼能忍。」李明德擲地有聲地反駁趙凱文:「臣忠於陛下,凡事有人不忠,僭越,臣都願意為陛下處之為後快,臣不覺有錯,小王爺不忠不義,按理該殺,看在聖面,臣留他性命。」
如果說剛剛趙凱文是震怒的,而此刻他便是懵得,趙晉有謀反的行為,這是所有帝王不能容的,不要說侄子,即便是親生兒子,那也該死,絕不留情的。
趙凱文瞪著李明德,一字一句地說道:「此話可當真。」
「千真萬確,小王爺有謀反心裡,臣理應為君分憂,替君剷除此人,臣沒有錯,小王爺他罪有應得……」
話還沒說完,寢殿外便傳來林月紅的憤怒之聲。
「你胡說。」
趙凱文,李明德倆人聞聲望去,只見林月紅披著一件薄披風,疾步而來,披風裹著她,看不清她的面目,但是從她的聲音,可聽出她的震怒。
「李明德你簡直不要臉,你毆打吾兒,卻能在陛下面前顛倒黑白,吾兒對陛下萬分敬重,吾兒怎麼會有謀反,齊王更是為國建功立業,常年在邊關駐守,為君分憂,為民擔責,你個小兒休要胡言論語。」
她已經到了李明德身邊,她朝趙凱文跪下,眼睛紅紅的,咬著牙齒一字一句地頓道:「陛下,您不能聽這黃髫稚子胡說八道,臣婦與夫君對陛下一直忠心耿耿,晉兒更是在您膝下長大,他怎會謀逆,還請您明察。」
李明德最怕女人哭了,不過還好齊王妃並沒哭,只是恨恨地瞪著他,似要將他生吞活剝,趙晉的性格估計也是這齊王妃慣的,所以不知天高地厚了。
李明德其實不願跟女人斗,因為女人很毒,一旦被她盯上,那肯定此生便斗到了底了。
趙凱文緩過神來,不管是誰畢竟都是肉體凡胎,最無法接受親人背叛,即便帝王也是一樣的,初聽趙晉有謀反之意,他自然震撼,整個人都懵的,而此刻他緩過神來,便朝林月紅一字一字地說道。
「你放心,是非曲直,朕都會查清楚。」
趙凱文看向李明德,似乎在詢問他要答案。
李明德便鄭重地道。
「陛下,臣與小王爺起了爭執,臣再三禮讓,小王爺咄咄逼人,他揚言要誅臣九族。」他將話說得格外響亮,咬字特別清晰:「陛下,世上能誅九族之人,只有陛下您,其他人怎可說出這種話,小王爺想越權誅臣九族,他真是對陛下大不敬,心裡已經將自己當做君王,若非如此,他怎可張口閉口就誅臣九族,此等大逆不道,臣怎能容,怎可容。」
林月紅一驚,畢竟李明德說得在理,這個世上除了皇帝,誰也沒有權利誅人九族,說出這樣的話,就已經是不將皇帝放在眼裡了,可她不信,她指著李明德。
「空說無憑,誰知道你是不是誣陷吾兒,陛下臣婦不信,晉兒他怎會說出此等狂言。」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李明德很平靜,淡淡說道:「陛下,在場的人都可以證明,當時所有人都聽到了,而且小王爺的同夥也是如此說的,揚言要誅臣九族,此等大逆不道的話張口就來,可見他平日是什麼樣子,他心裡早就想當皇帝,想要取代陛下,不然怎麼會如此無禮,如此放肆。」
趙凱文心很痛,李明德字字句句看似無力,卻叩在他心裡,令他喘不過氣來,他緩緩移動步伐,沉默不語,看似雲淡風輕,實則內心波濤翻湧。
「去,將今日的人都帶到朕跟前。」
林月紅此刻恨透了李明德,她咬著牙審視李明德。
「若是你敢誣陷吾兒,陛下必定會將你碎屍萬段。」
李明德自然不甘示弱,朝林月紅鄭重說道:「我沒必要說謊,小王爺說得話,眾人都聽到了,何止我一個人聽見,等陛下審問其他人,不就知道了。」
林月紅心口疼,巴不得立即上前撕爛李明德嘴,可在陛下面前,她不敢放肆,只是躬身跪著,悲痛忍著心中憤怒。
寢殿之中,一時沒了聲息,趙凱文已經完全不理會林月紅,他走到窗欞前,眺望著外面的風景,似乎陷入了沉思。
李明德也一直跪著,雙腿都麻了,可皇帝老兒沒讓他起來,他自然不敢妄為,也不知過了多久,王公公終於把花宇錦召來了。
「臣,花宇錦參加陛下。」
花宇錦雖然也整日游手好錢的,因父親的關係,他在禮部當值,小文吏,給禮部眾人打打下手,趙晉被毆打一事關係體大,出府的時候,花丞相叮囑他,有什麼說什麼,不許隱瞞,不然查出來了,可便是欺君之中。
花宇錦戰戰兢兢地跪下請安。
「陛下萬安。」
趙凱文沒回頭,聲音低沉。
「趙晉今日是否說了要誅李明德九族。」
「啊……」花宇錦一怔,何止今日說,小王爺整日都朝小廝咆哮,說要誅人家九族,他們都見怪不怪了,然而他卻不知道怎麼回答,因此他眼眸小心翼翼地看向林月紅。
林月紅自然也看向花宇錦,她瞪他,冷聲道:「是什麼說什麼,可別誣陷了誰。」
她咬字特別重,在她的心裡,趙晉雖是糊塗,但絕對不是李明德口裡說得那種囂張跋扈之人,因此她特別自信,一副衷心天地可鑑的樣子。
花宇錦重重磕頭。
「臣,經常聽小王爺說誅人九族,但他並沒做,應該只是跟在陛下跟前,自小學來的,說順了嘴,並沒有什麼歹心。」
趙凱文一怔,嘴角勾勒出一抹淺淡的弧度。
「好,很好。」
齊王妃此刻真的要吐血了,她捂住胸口,朝花宇錦低吼。
「胡說什麼。」
「陛下,臣說的都是事實,小王爺身邊的人都知道。」
「你……」齊王妃心痛如絞,她兒子被李明德打得半死,而今花宇錦的一句話,就讓她無法替兒子討回公道,只能白白的咽下這口噁心,她真的無法接受,開始口不擇言,語無倫次:「花宇錦你跟李明德是一夥,你們串通好了,要誣陷我兒。」
「夠了。」趙凱文面露陰色,朝林月紅凜冽地道:「齊王妃,你不要在這裡攪亂視聽,朕已經命人查過了,花宇錦與李明德從無交集,根本不會替李明德說話,他和趙晉倒是相熟。」
花宇錦立即察覺氣氛不對,他忙是哭道:「陛下,今日一事與臣無關。」
「起來吧,李修撰。」趙凱文只讓他一人起來,而林月紅,花宇錦仍舊跪著。
在趙凱文的心裡,不管趙晉有沒有謀反的心思,但趙晉張口閉口就誅人九族,這讓趙凱文很忌諱,畢竟只有帝王才有權利誅人九族,即便趙晉不過是呈口舌之快,他也不許,而李明德正好收拾了趙晉,挺好的。
所以他是贊同李明德做法,他背對著他們幾個人,一字一句地頓道:「再次在有人敢說誅你九族,你直接宰了他,敢痴心妄想,絕不可恕。」
「臣,遵旨。」
林月紅驚住了,整個癱坐在地,不停顫抖,陛下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趙晉活該,李明德沒打死他,算他仁慈。她只能灰頭土臉地朝趙凱文磕頭。
「謝陛下榮恩,謝陛下不殺之人。」
伴君如伴虎,也許就是這樣吧,一個不慎便遭巨變。
李明德之所以能放肆的抽趙晉,就是趙晉以下犯上,他觸犯了趙凱文逆鱗,自古帝王對皇位格外看重,無論是誰,只要有一點肖想之意,那絕對是死。
趙晉算幸運的,若是換做任何一位疑心病重點的,趙晉估計要一命嗚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