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輕義者寡情,輕孝者最無情(1/2)
白止看著眼前的景象,唇口微張。
他猜到自己老爹很能藏,但是。
他沒猜到自己老爹這麼能藏!
剛剛那一抹一閃即逝的劍光,恍若驚鴻,卻仿佛給白止打開了一道新的門扉。
白止能感受到自己丹田之處,那一柄黑劍虛影在輕鳴,幾欲離體而出。
「為何劍須得有鞘?
因劍之真意,不在殺。
而在藏!
君子藏劍於身,待遇時而動。
藏劍若出,便是天地鬼神,也須得退讓三分!」
白止的耳邊,響起了白仲的聲音。
伴隨著一道輕鳴,那柄錚然雪亮的長劍,再次回鞘。
此時的在場眾人,也都是瞳孔緊縮,看著那一道迎風招展的白袍,眼中儘是忌憚。
就連趙衍,趙煥二人,此時也都停手,各退一方,看向通體如同一柄出鞘長劍的白仲,心中肅然。
那一劍,便是他們,也難以接住!
高台之上,文氣收斂,血氣寂然。
天尋道人雙眸微眯,看向了白仲所在。
沒想到,最大的變數,居然落到了白仲的頭上。
從一位四品武夫,搖身成為三品血罡巔峰的武夫。
再到現在,一劍橫殺兩尊二品修士。
這種恐怖的戰力,足以扭轉當前的戰局。
而且...
天尋道人仰頭,看向那尊同天人對峙的身影,眼中明暗不定。
陳鴻,果然是自己猜測的那人!
也只有那位曾窺得樓中風景的文道宗宗主,才能讓高高在上的天人都忌憚一二!
「白仲啊白仲,的確是貧道小看你了。
果然,虎父無犬子。
你白仲,比起你父親,也是不差分毫!」
天尋輕出一口氣,微笑著看向白仲開口道:
「三天前,那斬滅天人門闕虛影的劍氣,應該也是你揮出來的吧?」
白仲挑了挑眉: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
天尋笑著攤手:
「貧道只是隨口問上這麼一句罷了。
現在看來,應該是八九不離十了。」
白止眉頭微皺,看著似乎毫無緊張之色的天尋,心中隱隱覺得有些古怪。
如今場上的局勢已然改變,為什麼這天尋,卻仍舊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呢?
「相邦大人,那位斬殺了應侯的真兇已然出現了。
你難道,還要與我等為敵嗎?」
天尋輕聲開口,目光驟然轉向了同李順致站在一側的蔡澤。
而此時的蔡澤,眉頭輕鎖,目光死死地盯著白仲,眼中似乎在糾結與考量著什麼。
聽到天尋的話,蔡澤沉默了半晌。
隨後輕攏袖袍,極為認真地看向白仲,輕聲道:
「白仲將軍,敢問應侯之死,和你可有關係?!」
白仲眉頭微蹙,卻還是沉聲道:
「是我!」
此言一出,在場的文官武將,都是面色微變。
應侯,即是范雎!
蔡澤之前的秦國宰相,也是他,一手促就了白起的身死。
而在白起死後不久,他便舉薦蔡澤上任秦國宰相,自己則是返回封地養老。
未過數月,范雎病死於府邸之中。
至於病死一說,自然是官面上的說法。
實際上,范雎是被人一劍梟首。
但是真兇卻一直沒有尋到。
畢竟范雎可是二品修士,能毫無動靜地殺死一位二品修士。
行兇之人的修為,不可揣度。
而現在,白仲卻親口承認,是他殺了范雎!
那豈不是意味著,白仲早在五年前便具有了二品戰力?!
一應文官神色各異,而諸多武將都是面色激動的看向白仲。
只有趙衍的神色有點詭異。
是白仲殺了范雎?
那,魏英是怎麼回事?
自己當時,難道是被魏英給矇騙了?
仔細想想,似乎,那時候魏英就算一身劍意勃然,但是氣息也就在三品徘徊,劍也未曾拔出。
自己好像,真的被騙了......
想到這裡,趙衍的神色忽青忽白。
不過轉念一想,當時還有一個天刑樓的樓主在側。
這應該,也不算是完全被矇騙吧?
就在趙6衍自欺欺人的時候,蔡澤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
「白仲將軍,其實,你可以不必承認的。」
蔡澤仰頭,正視白仲,輕聲開口。
白仲搖了搖頭:
「為人子者,殺父之仇,豈能不報?
我胸中有鬱氣,四十年不吐,今日不得不一吐為快。
而且,相邦大人,應該早就懷疑我了吧。」
蔡澤目光複雜,並沒有直接回復。
而是扭頭看了一眼秦王所在,低聲道:
「王上曾問過我,覺得白止如何。
我當時的回答是
『和光同塵,與時舒捲;戢鱗潛翼,思屬風雲』」
白止挑了挑眉,他倒是沒有想到蔡澤對自己的評價居然如此之高。
蔡澤收回目光,看向白仲,開口道:
「而後王上又問我,是否知曉白止為何不願意顯露出來。
我當時便已經知道,王上是在敲打於我。
他知曉我意指究竟為何。」
蔡澤輕嘆了一口氣,摩梭著手中的天志。
下一個瞬間,這柄琉璃如玉的天志寸寸崩裂,文氣四處逸散。
白仲雙眸微眯,看向蔡澤身處之地。
一座浩瀚奔流的文氣長河倏然奔涌於高天之上。
而在蔡澤的頭頂,清氣懸空,一座琉璃文道映現其中。
一直緊隨著蔡則步伐的諸多墨修眼中儘是駭然與不可置信。
這位秦國朝堂之上,墨修的掌舵之人,居然是一位儒修?!
而在校場周遭,一個身材瘦削的佝僂老人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輕聲呢喃:
「果然是他.......」
「哼,之前我便說過了,蔡澤不能信任。
你們這群蠢貨卻是絲毫不以為意。
今日,信了吧?!」
身材佝僂的老人身側,還有一個抱著一位小女娃的高大老人。
面色冷然的輕聲開口。
正是昆玉,李伯,還有依依。
昆玉的嘴角勉強扯出一抹苦笑,低聲道:
「當初王子翁身死,命魂卻被儒家浩然之氣剿滅,我便已經有些懷疑是他做的。
但是......」
昆玉欲言又止。
有關蔡澤可能是儒修的信息,其實秦墨內部也早有傳聞。
因為蔡澤,同那個范雎走的太近了。
但是蔡澤卻凝聚了墨修獨有的文道,天志。
這個傳言自然也就不攻而破。
秦墨內部,也只有李伯一系,即相里一脈的幾個人還一直堅信著此事。
當初王子翁身死,昆玉見到白止之後,昆玉的心腹便說可能同蔡澤有關。
但是昆玉沒有相信,反而是讓他去好好地調查了一翻白止。
沒想到,蔡澤居然真的是儒修。
而如今秦國朝堂之上,秦墨的掌舵人是一位儒修。
若是蔡澤一直不曾暴露出來,那秦墨的處境,可想而知。
昆玉面容冷肅,死死地盯著蔡澤,眉頭微皺道:
「不過,這個蔡澤的文道,似乎有些古怪。」
白止此時也同樣覺得,這個蔡澤的文道似乎同尋常儒修的文道有些不同。
仔細看了看那在清光之中若隱若現的通天文道,白止瞳孔微縮。
他看到了,這文道的底部似乎有些字文的形體各不相同。
這根通天文柱,到有點像是拼接而成。
其中有幾個字,光芒尤盛。
白止隱約可以看見其內容,瞳孔微縮。
「遠交近攻,當解合縱。」
這,是范雎的明德之言!
蔡澤眼神有些迷離,抬眼看向在虛空之中的文道,輕聲開口:
「昔日,我曾與應侯明言。
『君侯相秦,計不下座席,謀不出廊廟,坐制諸侯,利施三川,以實宜陽;
決羊腸之險,塞太行之道,斬斷三秦通途,令六國不得合縱;
棧道千里通於蜀漢,使天下皆畏秦。
秦之欲已得,君之功至極。』
日中則移,月滿則虧。
須得即時抽身,方得保全己身,以全聖賢之道。」
蔡澤輕嘆一口氣,看向白仲道:
「白仲將軍,可知應侯如何回應?」
白仲眉頭微皺,沉默片刻,還未曾出聲,蔡澤便已經幽幽開口:
「秦雖盛,然儒未及秦,仁禮不存,尚以律法束之,遑論墨之兼愛非攻?
安得抽身而退?!」
白仲得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所以,那范雎想要祛除陳苛,便先以我白家做祭?!」
蔡澤沉默了一下,輕輕搖了搖頭:
「秦以一國之力,妄抗天下。
縱使應侯以遠交近攻之術破諸國合縱,但是。
若秦盛極,諸國依然會共擊於秦。
縱使武安君統兵之術天下無雙,怕也是難以招架。
應侯此舉,也只是為國而謀。
武安君,非死不可!」
白仲面容冷肅,白止也是眼眸微眯,隱隱有殺氣升騰。
雖然白起殘念也曾對他說過
『天底下沒有誰是理所當然活著或者是獨獨不能死的,但是有些時候,更要當死則死。』
或許白起也知道,這是范雎的計謀,最後卻還是慨然赴死。
但是白止不贊同。
「若是真按照相邦所言,那范雎倒真是一個帶聖人。
不過,小子卻想知道。
為何那范雎在我祖君死後,便辭去相位,抽身而去?
甚至其後人都離開我秦國,遠赴於魏?!
又為何秦以我祖君性命相抵,換來休養生息得機會之後,趙魏兩國如今卻陳兵於我秦國邊境?!
以一人之命,當真可以換來國之相安?!」
白止踏步而出,朗聲問詢。
蔡澤看向白止,眉頭微皺。
白止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范雎為人,一飯之德必償,睚眥之怨必報,七國皆知!
此行徑同他那滿嘴的仁義道德相比,當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還不如坦蕩一點,我倒還要敬他三分!」
拋開家仇,白止的確挺欣賞范雎。
因為他和范雎奉行的行為準則差不多,但是范雎卻還要用仁義道德來搪塞,那白止卻是敬謝不敏了。
蔡澤冷哼了一聲,開口道:
「金無足赤,人無完人。
聖人亦曾言,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白止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那這般說來,相邦大人也是贊同小子的說法了?」
蔡澤默然。
范雎的某些行徑,的確同聖人言行相左,天下皆知。
當初范雎還在魏國做官的時候,魏國的相邦得到了門客的舉報,說是范雎私通於齊。
隨後范雎被壓入牢房,吃了不少苦頭。
後來范雎沒有想著平反,而是逃離了魏國,輾轉到了秦國,登上了相邦之位。
秦魏大戰,魏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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