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簡單還是難?(2/2)
說到這裡,王宵獵不無感慨地道:「世上的人哪,經常會犯一個毛病。有了一定知識,到了一定地位,手下管著一些人,就覺得自己無所不能,說的話絕對正確。我們一些官員,最經常犯這個毛病。不要看大家在這裡都客客氣氣,言行有禮。許多人回到衙門裡,面對屬吏,面對百姓,可不是如此。經常會一拍桌子,此事一天之內若辦不完,定斬不饒!哪個村子的稅,若是明天不能全收上來,打五十軍棍!」
下面的人聽了,不由面面相覷。不知道王宵獵是什麼意思。做官的,對誰都和和氣氣,這官當得還有什麼意思?許多事情,就需要官員有決斷,雷厲風行。
王宵獵搖了搖頭:「事情是不是一定要這樣做?肯定的說,不必要。那為什麼許多人這麼做呢?很簡單,不這樣他們事情做不下去。難聽一點,能力不夠。但現實是,大部分時間,大部分人,面對工作都是能力不夠的。不但是公吏的能力不夠,官員的能力更加不夠。有的官員就喜歡這樣,行嚴刑峻法,不許人反對,不許人置疑。用他們的話說,這叫做雷厲風行,做事果斷。有道理嗎?沒有道理。雷厲風行、做事果斷跟粗暴的作風有什麼關係?好好說話,精準地安排任務,就不能果斷,不能雷厲風行了?但是我們的官員,很少有人能夠整理好工作,處理好關係,和風細雨地把事情做了。」
隨著閱歷的增加,地位的變化,人也會變化。三年前,王宵獵不會有這樣的認識,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但隨著自己地位穩固,實力增強,威望增加,王宵獵也在改變。
人對世界的認識,對自然的認識,對人類社會的認識,是一點一點在增加的。認識到增加,認識到自己的不足,而不是認為自己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就是一種巨大的進步。這種進步,會改變思想,改變做事的風格。隨著年齡的增長,還會有更進一步的改變。
我們對世界的認識是不是正確的?很多事情,是不是真地想清楚了?官員往往對事情還不清楚,理不出頭緒來,卻又受到上面的壓力,做事情簡單粗暴。他們真正理解了,反而不會這樣了。
前世的時候,王宵獵曾經聽過一個著名老師的公共課。老師說,偉人喜歡看佛經,特別喜歡六祖惠能。為什麼?因為惠能不認字,是一個人民和尚。這話有沒有道理?當時覺得有道理。現在認識到,老師的話沒有道理。人民和尚和不認字有什麼關係?認字的,就不能做人民和尚了?做了人民和尚,就不能認字了?這兩者本來沒有關係,因為集中到了惠能身上,就被強行有關係了。
世間的事許多都是如此。對事情認識不深刻,覺得自己懂了,實際上沒有懂。覺得自己認識到了萬事萬物的道理,其實並沒有認識到。事情做對了,不知道為什麼對了。做錯了,不知道為什麼錯了。
對於官員來說,除了極少部分的人,工作態度不好,就是能力不夠。認識到這一點,王宵獵對手下官員要求高了許多,態度也好了很多。知道他們的能力不夠,還要知道怎麼彌補,而不是無能狂怒。進行充分的討論,進行集中的學習,就是辦法之一。
為什麼不是自己直接下命令?因為王宵獵知道,自己想的辦法,未必是最好的辦法,甚至未必是合適的辦法。只有理論結合實際,踏踏實實,才是最好的辦法。
前世的時候,學習了許多知識,學習了歷史,幾乎所有的人都覺得,如果自己到了古代,幾乎必然會大富大貴,避免社會的問題,開創一個美好的未來。實際上可能嗎?當然不可能。中國就是中國,中國歷史上沒有經歷那些,移植別人的,就必須經歷一個改造適應中國的過程。
這個道理實際上很簡單,但絕大部分人就是想不明白。最簡單的,一些到國外留學的人,覺得自己是在發達國家學的,見識過發達國家了,自己必然比沒見過的人更加懂得多,別人都要聽自己的才對。實際上呢?要麼老老實實了解中國,要麼就只能不斷抱怨,甚至是活在自己的虛幻里。
如果工業革命最先在中國發生,世界是不是會是前世的樣子?王宵獵可以肯定回答,必然不是。是不是會有大航海?還會不會有世界大戰?那說不好。但可以肯定,與歷史不同。
我們曾經以為,世界很簡單,有一個模板。文明不同,只會在這個模板上處於不同的階段,有些許區別,有文明與愚昧,有先進和落後。實際上,世界不是這樣劃分的。
到了現在,在思想上,王宵獵對現在手下的官員,是一種俯視的態度。但在身份上,王宵獵不再認為這個人好,那個人壞,這個人高尚,那個人卑鄙,而是一種平視的態度。對於百姓,在王宵獵的眼裡也更加親切,更加可敬。
對於百姓,或者說對於人民,並不好擺正態度。中國特別的歷史,大部分人都知道人民的重要。但大部分人,卻不知道人民為什麼重要,重要在什麼地方。很多人,甚至跟古代帝王一樣,把唐太宗那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引為名言。很多人的眼裡,並不知道為什麼要人民當家作主。
人民是矛盾的。人民總體上的先進性和個體的落後性同時存在。人民整體代表了歷史的方向,個體的人民卻由於知識不足、見識有限、意識落後,經常表現出落後性。如何認識人民的整體,又如何在整體中認識個體,不是簡單的事。或者說,能把這件事情想清楚的人,非常之少。
作為漸漸成形的襄鄧集團的領袖,王宵獵需要把這件事情想清楚。在這個基礎上,王宵獵需要改造自己屬下的官員,改革他們的行政,同時改造自己治下的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