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過盡千帆皆不是(2/2)
說到這裡,一邊汪若海不由苦笑。同時代的人,汪若海算是思維敏捷,不死讀書的翹楚人物。但與王宵獵讀書比起來,竟成了尋章摘句的老凋蟲了。
王宵獵讀書,很少一次看完。往往都是拿起來隨手翻一翻,便放到一邊。過一段時間,偶然想起了什麼再翻一翻。然而每次講起來,往往都是王宵獵能把書里的意思講明白。
諸葛亮看書只觀其大略,而且《魏略》里的意思,讀書務必精熟的其他幾人都不如他。這讓後代的人很不解,想出了許多說法來解釋,說諸葛亮觀其大略的意思,不是不精熟。甚至有人說,諸葛亮的觀其大略,是要先精熟才行。
你是諸葛亮嗎?你有諸葛亮聰明嗎?你讀書要精熟,諸葛亮又不需要。《魏略》說得很清楚,諸葛亮每晨夕,從容抱膝長嘯。很從容,不是苦讀書的樣子。
其實絕大部分的書籍,都不需要精熟。除非是小說、詩詞之類,確實吸引自己。大部分書里,像什麼比喻、誇張之類,歸納、演繹等方法,都是非必要的,完全可以不看的。最重要的部分,往往就是幾句話。只是因為看書的人難以理解,才多了很多內容。諸葛亮不需要這些,只要看結論,而且能夠理解結論,為什麼要精熟?只要觀其大略就可以了。
王宵獵道:「學習,我一向認為兩件事最重要。第一是要學進去,知道學的是什麼。第二是能夠走出來,不要被學習的知識牽絆住。姜敏天生聰慧,往往過目不忘。別人看是聰明,但在我眼裡,並不知道他學進去沒有。直到後來,他在汪參議手下做了幾年事情,發現確實做得精細,非他人可比,才知道是個人才。現在到河東路,學進去還是不夠的,要能夠走出來才行。姜敏能不能走出來?說一句實話,我的心裡也沒有底啊!所以你們去河東,我要再三囑咐,不要把事情做壞了。」
方成等人急忙叉手:「願聽節帥教誨!」
王宵獵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又有什麼教誨給你們,不過是講道理罷了。道理能不能講通,你們能不能理解,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說完,舉起酒杯,王宵獵與眾人喝了一杯。
放下酒杯,王宵獵道:「從到襄陽,我就一直講,我們的軍隊要立根於人民,我們的政權同樣要立根於人民之中。講了幾年,講了不知道多少次,現在看看,又有幾人明白?」
說到這裡,王宵獵看了看汪若海,微微嘆氣。
就連跟在王宵獵身邊的汪若海都稀里湖塗,更何況別人呢?
王宵獵道:「說白了,不過是我們遇到的困難太大,實在難以解釋,才不得不如此。以前講天子受命於天,代天牧民,群臣輔左天子。可天是什麼?如果上天有德,如何會看著自己的子民受苦受難?此次金軍南侵,不止是破了開封府,兩帝北狩,不知多少宗室北遷,還有人民呢?北邊就是中原,曾經是天下最繁華的地方。可現在呢?多少州縣千里無人煙,多人妻離子散,還有多少人只留下一副白骨!面對這種慘相,上天情何以堪!如果上天有眼,怎麼會這個樣子?這個時候,不管是什麼原因,上天靠不住了,那就只能我們自己去找天命。去哪裡找呢?所謂禮失求諸野,只能去人民中找了。」
說到這裡,王宵獵看著一輪圓月慢慢升起來。清澈皎潔,如水的月華灑向人間。
前世學了很多的知識,什麼生產力和產關係,什麼封建主義和資本主義,各種各樣的理論。然而到了最後,卻發現都沒有講到最關鍵的地方。最關鍵的是什麼?一切為了群眾,一切依靠群眾,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王宵獵改了一下,把群眾改成人民。
說到底,如果這個世界真有天與地,那麼以後就以地代天,以人民來代替天命。
而其他的一切知識,則都充滿了虛幻。最少在這個時代,作用不大。人類社會從來不是按照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和社會主義社會發展的,實際上這個路線從來沒有出現過。如果說近現代社會歐洲是從神權中解脫出來,那麼中國就是從天命中解脫出來。新的天命,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在人民心中。只要與人民同呼吸、共命運,則戰無不勝。如果背叛了人民,就難免要失敗。
現在想想,以前的知識,其實大多沒用。便如江上等船,看過了千艘卻沒有等的那一艘。
「過盡千帆皆不是,斜暉脈脈水悠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