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四章 羊毛就要擱一處薅(2/2)
「塵娘,這年余來,都是你一人守宅?」
「是的,少爺。」塵娘低著頭,肢體語言透著擔心和緊張。
塵娘牙殿出身,土著周行的父親戰死後,塵娘就被族裡派遣,照顧周行生活起居。
他穿越後,考慮到塵娘對土著周行的熟稔,以及他做的那些事的見不得光,以及無力保護身邊人,就疏遠的疏遠,遣散的遣散,塵娘是後者。
周閥顯然挺有心,又把這老人給送回來了。
「人不如故,衣不如新,也許周閥求的,就是這份情感上的羈絆吧。」
周行這般想著,對塵娘道:「就算在登雲城,以你的年紀,也該嫁做人婦了。你若有這方面的想法,對我說,我能做主許你自由。放心,族裡給你的那些,並不會收回。」
塵娘聞言,誠惶誠恐,膝蓋一軟,就要跪。
周行道:「我這裡不興重禮。」說著伸手一拂,塵娘便跪不下去。
塵娘一臉愁苦急迫「少爺,我是心甘情願的,這是我的命!」
周行明白,塵娘口中的『命』,主要不是指這個世界、這個時代人們普遍信的那個『命』,而更多的是指終身制職業帶來的影響。
塵娘不記事的時候,就被從凡世買了來,然後在類似教坊司的牙殿培訓,學的就是如何做一名合格的修士僕人。
她擅長的就是這個,幹這行當她心理會覺得踏實,其他則無所適從。
至於像她這種仿佛生來就低人一等的遭遇,只能說,這是超凡世界、修真文明、社會特色使然。
五年時間,塵娘都沒能開啟新的生活,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他身邊,周行覺得從某種角度,這也算是一種緣分。
見她確實是自個兒願意,周行便不再往外推。
以他現在的情況,幾個仆傭,還是容的下的。
於是他召了幾名傀儡交給塵娘使喚。
這些是他出於興趣和打發時間而仿造的,手藝拙劣,外在不醜,但呆頭呆腦,粗使卻是不成問題。
另外,妖犼旺財也交給了塵娘。
套了項圈的妖犼有三重形態,本態,奶狗,以及威風凜凜的大狗形態。能當坐騎,能當保鏢,有它在,塵娘外出,不至於遇險。
最後就是一門修行功法。塵娘其實是有修行天賦的,只不過限於財、法,跟專於此道的沒法比。
如今跟了周行,不說是就此起飛吧,起碼也是未來可期。
庫(周閥乃至宗門的各類資源配給,日常開銷)本就在她手中,現在又被賜下法門,宅守(靈獸)儼然就是宅邸總管,塵娘心中歡喜,覺得自己的苦等有了超乎預期的豐厚回報。
她自小就被教育從一而終,本身又是溫婉性子,周行六年前遣散她時,她便覺得天都塌了,儘管遣散費不菲,但主要是人生沒了目標。
在登雲城,到也有人追求,可她一直提不起興致,總是陷入回憶,以及自艾自憐的狀態走不出來。
周閥再次招她,並告知是繼續伺候周行,她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其實土著周行性格並沒有多麼好,塵娘與其說忠誠於周家,不如說是忠誠於終身制職業。
但現在,就有那麼點士為知己者死的意思了。
對這件事,周行的想法要複雜一些。
從某種角度講,他這是安周桐的心。
雖然沒應下家族重職,但這算是擺出了安家過日子的架勢,這就是承認自己家族一員的身份了。
一夜無話,第二天上午,周行去立雲峰外務堂消任務。
當初走的雖然灑脫,卻是現在外務堂領了任務的,哪怕被宗門緊急召回,也得有個交代。
剛把手續辦妥,就有暗堂的人來請,表示掌門有請。
周行暗自哂笑:「一直被惦念,我這還挺有面子啊。」
傅山確實惦記著周行,不是人,而是頂流運氣。
見面後,寒暄兩句,傅山便端著尊長架子直入主題:「這裡有樁任務,需要你辛苦一趟。」
周行再度生出昨日重現感,回憶滿滿。
不過這次……
周行微笑著道:「掌門,您這麼使喚人,得有個說法。」
旁邊就有人不樂意了,怒目金剛般瞪著豹眼,以呵斥口吻道:「掌門之命,也是你能質疑的?」
周行扭頭看著他,仍舊面帶微笑,問:「不知閣下怎麼稱呼?哪峰修行?」
「韓嘯,落英峰。」
「師徒派。」周行腹誹一句,扭頭對傅山道:「掌門,您安排這麼個東西,是打算考驗我,還是噁心我,又或兼而有之?」
韓嘯臉瞬間就成了豬肝色,牛喘著就想立刻動手。
結果周行隨手一指,這位立刻跑去角落跪坐面壁,衝著自己左右開弓,大巴掌照著自己的臉一通狠抽。
傅山盯著周行,面沉似水。
周行笑的燦爛,眼中卻毫無笑意。
他悠悠道:「您日理萬機,我能理解。可這不是『舊藥方治病』的理由。我離宗兩年,別的長進一般,唯獨這麵皮變厚感覺明顯,不會再被人拿話一激一將,就自慚形穢,乖乖聽話。」
傅山錯開目光,不再與周行對視。
從某種角度講爛,這未嘗不是敗陣認輸之舉。
如今的周行,或者說蜃蛟體,最與眾不同的點,就在於眼眸漆黑如深淵。
瞳孔是黑的,這點與他人無異,虹膜也是黑的,這就是差別,別人的虹膜都是棕褐色的。
有意思的是,虹膜黑,瞳孔黑,卻又不是那種『瞳孔擴大,近乎覆蓋整個虹膜』死人眼,而是讓人能一下子就分辨出兩者的邊界。
與這一雙眼睛對視,並不會讓人覺得恐怖,而只是感到妖異。
傅山一開始就注意到了,卻沒深想,只以為是修成了某種神通。
畢竟周行離開才兩年不到,以傅山這般修士的時間觀念,恍若昨日,尤其是忙起來,更是白駒過隙,時間溜走而不覺。
而不到兩年就修成一門神通,哪怕只是小神通,也當稱一聲『天才中的天才』。
結果現在才意識到,絕頂天賦者的成長,是無法度量的。
結合三品金丹韓嘯被一眼迷心的事實,他意識到,這恐怕不是什麼神通,而是血脈高度純化後的顯兆!
像這類洪荒異種血脈,純化越高,就越是向異種本貌靠攏,其中最為高級的一種,就是瞳兆。
眼睛不僅是身體的一部分,還是心靈之窗。瞳兆意味著靈肉雙向的提升,並且是非常大的那種。
深吸一口氣,略帶自嘲的笑了笑,傅山道:「人老了,難免糊塗,錯把陳醋當成墨,能否體諒一二?」
「呃……」周行本來連一言不合掀桌子的心理準備都有了,結果卻碰了個軟釘子。
怔了兩秒,他略帶慚色的行禮道:「太上掌門,論心性修養,小子差您太多!」
說著伸手遙遙一指,韓嘯恢復了清醒,先是茫然,然後意識到怎麼回事了,就聽傅山道:「韓嘯,你先出去冷靜一下。」
「是,掌門!」韓嘯施禮,低著頭,腳步有些踉蹌的出去了。
傅山扭頭對周行道:「濁潮突至,宗門多處重要產業受損求援。戰力緊張,遂想借氣運一用。」
周行聽明白了。
傅山一句話點名了這次的任務是援救某處宗門產業。
而重點在於『借』和『氣運』這兩個字。
既然是借,那就要還,意思是宗門又或傅山個人,欠他個人情。
借的是氣運,意思是說基本不用他出手,他要做的,就是在需要憑感覺做決定時,提供意見。
在唯物文明而言,這種遇到難題跟著感覺走的做法無疑是逗比的,但這裡是唯心文明,運氣好的人就是能高概率盲猜選中最適宜的方法。尤其結合命卜之術,往往十分靈驗。
「好,我走這一趟,看在您剛才那句話的面子上。」……
之後,兩人迅速敲定了此次任務的具體安排,周行離開。
傅山重新沉下臉。
他最近確實忙暈了,有些事情考慮欠佳。
就比如如何應對這周行,他之前的認知的確還停留在過去,覺得以類似上次的辦法,還能忽悠一回。
結果被很乾脆的打了老臉。
但最終,事還是辦成了。
而且,周行不知道的是,就因為他不肯忍氣吞聲,展示了實力,任務暗中被調高了兩個級別。
原本是跟幾位金丹組隊、去救援某靈石礦洞的,如今卻是跟元嬰、化神高修組隊,前往某國救援。
那裡出現了類似雍都巨怪的大魔,雲霄宗高端戰力卻捉襟見肘,那麼戰力不足,就得運氣補。
當然,這種明顯就是耗運敗福的操作,挺陰損的。以這個角度分析,宗門又或掌門欠對方一個人情,也不能說額外報酬給的高了。
至於份內的報酬,諸如功勳、靈石什麼的,則無需贅述,反正周行不可能看上眼也就是了。
值得一提的是,周行答應出這次任務,也有臨時起意的成分,並非被傅山能屈能伸的表現震撼到,又或者他是順毛驢,只要別人給臉,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而臨時起意的原因,是半年都沒動靜的『藥』,又送出一份。
顯然,墨灈的新一輪追殺啟動了。
周行不想讓墨灈知曉他是雲霄宗的一員,自然是要借出任務的機會,將追殺者們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