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五九章 金蟬脫殼真解法,蟬褪殼留遺驚惶(2/2)
至少,在聖寰殿內說完一切的時候,道殿主就會露出他那可惡的笑容,仿佛在鄙視自己說了一通毫無意義的廢話。
但這之後,他還是會有條不紊地給出周全的應對之策。
比如這個時候,該去聖宮找他們的麻煩,畢竟不論過程如何,結果是葉小天出來了。
聖宮的人,就該以聖宮去制衡,之後不論出沒出事,都能從那邊索要到一些好處……啊,我變髒了,該死的道殿主!
是了,道殿主還會提出自己沒注意到的細節,細到他好像本人就在現場,比自己更快拿到情報似的。
比如仲老傳過來的畫像上,那個局外人大塊頭,看著很像曹二柱……
掌握了罰神刑劫的曹二柱,稍不注意,有可能引來魁雷漢。
這其實是小事,畢竟概率發生的可能性,萬中無一。
但疏忽了,也有可能釀成致命大禍。
道殿主是連這些萬一的可能性都會考慮的,而璇璣殿主,方才什麼也沒問……
唉。
其實也對。
她才剛上任,又不在戰場那邊,怎麼可能比自己知道的還細?
若是如此,自己這個異部首座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她這反應才是正常的。
不正常的、非人類的,是道殿主啊!
「呼……」
長舒出一口氣,奚拾階而下,感到風雪蕭瑟,心情惆悵。
道殿主才剛脫離聖山不到半天,他就懷念起這位讓整座聖山大佬都變成廢物,讓所有人的工作都失去意義的存在了。
原來,他有這麼強……
「嗒嗒嗒。」
沒走幾步路,奚腳步一頓,耳畔傳來了璇璣殿主的聲音。
是在下命令!
一條接一條,道璇璣的命令,如毫無感情的天機傀儡在輸出。
聖宮、大陣、紅衣、道部、貪神……有條不紊,細到骨子裡。
其輸出的語氣,簡直就是女版的道穹蒼。
囊括的範圍,更幾乎將全方位大局,以及各種瑣碎的東西都考慮進去了。
奚怔神之後,臉上重歸有了笑意。
遲是遲了些,但所言皆無誤,確實擔得起新任殿主之名。
聖寰殿內,她固然給嚇壞了,但……虎兄無犬妹啊!
「是!」
對著無人之地重重應了一聲後,奚消散的鬥志重新昂揚,邁著輕快的步伐往山下趕去。
他忽又有駐足。
抬起手,望向掌心,微微失神,任由身前有桂影飄落,腳邊雪花堆積。
這一次,感受截然不同,來源於自己。
「我,成長了……」
……
「璇璣殿主,徐小受詭計多端,身邊還有三位半聖,我怕桂折三老久未經戰場,可能會有疏忽,導致出些小問題吶!」
聖寰殿門口,姜吶衣憂心忡忡。
徐小受的大名早傳到北域去了。
有小道消息稱,他兄半聖姜布衣之聖隕,就和徐小受脫不了干係。
最可怕的是……
神鬼莫測道穹蒼,布局之深,能力之強,嘴上花花兩句誰都會,內心裡大家其實都認可。
但從四象秘境到青原山,徐小受失蹤了還在,在了又失蹤,如今又於玉京城外冒出了頭。
這狗東西比地鼠還難抓,不得不防!
「你覺得玉京城外,為何會出現鬼獸?」道璇璣望著天空,計算著雪下落的軌跡,卻有些看不清風與雲。
「這……」姜吶衣語塞,狐疑道,「不會也和那騷包老道有關吧?」
「騷包老道,是伱能叫的?」道璇璣偏過頭來。
「哦哦,前任殿主、前任殿主,在下失言,該罰、該罰……」姜吶衣汗顏,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後,復問道,「他真敢和鬼獸有勾結?」
「他都敢殺審判者了,敢明著讓道部,讓聖山上的司職重要者,都集體暴斃了,他還有什麼不敢?」道璇璣冷笑。
一提起這,姜吶衣就有些腿軟,卻還是想不通,驚疑道:
「但以他的水平,怎會如此不堪呢?」
「如若我是道殿主,我要背叛聖山,那我會做得更絕!」
「我就將這些人都留著,等聖山上發生重要的事情時,再讓他們齊齊暴斃,這樣將會引來更大的的……呃。」
注意到璇璣殿主那漠然視來,如視螻蟻般的眼神,姜吶衣也化身大鵝,又扇了自己一巴掌,「失言,呵呵,失言……我不該妄議前任殿主的……」
「所以你只能是姜吶衣。」道璇璣都懶得批評。
這聖山上下,過後都不知有多少風言風語,有多少事後道穹蒼來指點江山呢!
一個個的,想來都是姜吶衣水平,提不出半點好建議。
「請璇璣殿主指點迷津!」
這時姜吶衣也意識到自己可能只在第一層,或者第二層,最多第三層,而道穹蒼神鬼莫測,可能比自己能高半層。
道璇璣良久沒有回答,只是靜默感受著聖寰殿前大平台上人去樓空的桂與雪。
就在姜吶衣感到失望,覺得這臭婆娘其實也什麼都不知道,只是在故弄玄虛之時。
道璇璣回過了頭來,雙目如能刺破人心,唇角一掀道:「你是天機傀儡嗎?」
咚!
姜吶衣腦袋登時一片空白。
他眼睛愈瞪愈大,眼白愈變愈多。
最後臉上布滿驚恐,倉皇失措跪倒在地,大聲嚎道:
「璇璣殿主明鑑啊,在下真不是天機傀儡,也絕對不是道殿主派過來試探您的。」
「我是活生生的一個人啊,我有過往、我有經歷……這些,都是可以查的!」
「我姜吶衣是人吶!」
道璇璣目不斜視望向遠方:「道部也有歷史,道部人,也曾有過人間煙火……」
砰砰砰!
姜吶衣以頭搶地,滿臉是血,驚恐到無以復加:
「我真的是人,我真的是人……」
你個臭婆娘!
我給你出計!
我讓你榮登殿主之位!
現在反過來,一天時間不到,你就要過河拆橋,要以這等罪名殺我?
你不是人吶!
「起來吧。」
道璇璣倒不是存心嚇人。
似姜吶衣這等螻蟻,她更懶得親手清殺,聖力一綻後,便將人扶了起來。
姜吶衣鬆了一口氣。
小命還在,一切就有重來的餘地。
他抹完臉上的血,抬眸看向璇璣殿主,發覺這婆娘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咯噔!
姜吶衣心跳都漏了一拍:「璇璣殿主?」
道璇璣臉色無波無瀾,目光無悲無喜,以一種毫人類情感的口吻問道:「也許還有一種可能,道部人,直至臨死前,都以為自己是人……」
啪!
這一下,姜吶衣如同骨頭被人從天靈蓋抽走,似爛泥般軟倒在了地上,百口難辯:
「我不是……不,我真是人吶……」
「那你覺得,本殿呢?」道璇璣俯身而來,似笑非笑,「本殿,是他的天機傀儡嗎?」
姜吶衣石化當場,不可置信地望著璇璣殿主。
腮下咬肌一硬,他頭顱就高頻震搖了起來,繼而身軀都開始痙攣。
恐怖如同被放緩了節奏的鏡裂蛛紋,從指尖爬過胳膊,爬進了眼球微顫的血絲里。
姜吶衣忽然明白了……
也許,這就是日後桂折聖山上,人人都要經歷的大恐怖?
「嘔!」
姜吶衣轉身就乾嘔。
他又看到台階旁兩根綠色的小草,在風雪中彎著彎著,剛好對摺彎成了一個愛心形狀,裡頭似乎浮現出了道穹蒼似笑非笑的嘴臉……
不!這臉是他妹,是這婆娘的臉!
「嘔……」
姜吶衣捂著嘴,一邊乾嘔,一邊節節後撤。
當小臀兒觸碰到柱子冰涼時,又「啊」了一聲,如兔子般驚得跳起。
家!
本座要回家!
這桂折聖山,不是人待的地方!
這兄妹倆,都不是人,都讓人感到噁心!
「嗤。」
道璇璣失笑一聲,剎那冰雪消融。
她起身回過頭來,雙指開始律動,其上天機道紋湧現。
這是在開始檢查和修復護山大陣,以及京都大陣了,畢竟聖戰不是兒戲,她其實無比重視。
然攘外必先安內。
道穹蒼臨走前釜底抽薪的這一下,道璇璣真的萬萬不曾預料到,可想得愈深,驚怖則愈多。
「但願,聖山上暴斃的天機傀儡,已是全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