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一六章 梅子雨停名不爭,種穀歸門失死生(2/2)
霎時間,渾身汗毛豎起,像是被死神盯上一般。
信息欄也跟著一跳:
「受到偷襲,被動值,+1。」
聰慧如他,不需要巳人先生的提醒,亦知曉了穀雨這一刻想要表達的意思:
解釋解釋不了。
但這第三劍,便是為你準備的。
只要你抗得住……說不得、道不得,斬你身上,總該悟得?
「來!」
徐小受一聲爆喝。
生怕谷老聽不得自己的聲音,他還伸出手指,挑釁地勾了勾。
但喝歸喝,他哪敢怠慢這第三境界強開的玄妙門啊!
什麼破古劍修約戰的規矩,早已拋於腦後,只一點燃腦海中的獸慾……
「轟!」
狂暴巨人登場!
「吼!」
極限巨人垂眸!
「嗡!」
生命道盤展開!
「人間道!」
古武六道合體!
「喵~」
呃,鬼獸化……
真不是搞笑,這一刻的徐小受,真的怕死。
他幾乎把自身能開的續航拉滿,避免一招被谷老給秒了。
饒是如此……
各大古劍術第二境界的異象,接連出現!
極限巨人一身如作蕪芽在飛速消融,化作縷縷流雲,匯入無名世界,再不得歸。
視下所及,穀雨如同神化,化作彌天之巨,如神如佛,天威滅世,又轟然炸散,裂成無盡劍雨,瓢潑而來。
那雨點滴枯榮,穿時破空,溶筋銷骨,將極限巨人射穿,射成了篩子之後。
玄妙門陡一震,如是劍鞘中射出了蓄力萬古的超級大劍。
徐小受甚至還沒反應過來,那足有極限巨人人頭大小的歸一極劍,已然穿胸而過!
「轟!」
傳道鏡畫面直接黑了。
五域觀戰者,一個個本都快把頭伸進鏡子中感悟劍意了,突然遭難,氣得人都要裂開。
「搞什麼!」
「草,看啊,給我看啊!」
「狗日的傳道鏡,狗日的風中醉……不會是關鍵時刻給我把鏡子黑了吧,你們風家人就這個度量?又說傳道,又不給看?!」
「廢物廢物廢物,早知道本大爺就得傳去中域了,啊啊啊我就不該賭,我要去現場!」
風中醉震駭聽著耳邊「咔」的一聲裂響,卻無法將目光挪開正面戰場。
但見原玉京城舊址之上……
極限巨人,轟然炸碎!
一柄從天而降的光明巨劍,穿透過他,淹沒了他,狠狠插進了大地之中,驚世駭俗!
那片地……如若玉京城沒有被受爺收走,此刻怕不是整座城池都得被轟成齏粉?
可眼前一恍惚,風中醉眨了眨眼,見著原來受爺方才沒動過,也沒化身巨人。
那從天而降,於玄妙中而來的光明巨劍,也未曾進入過戰場,穿插向大地。
一切,都是幻覺!
玄妙,從未降臨!
「咚。」
大地煙塵濺起。
在無數的咒罵聲中,傳道鏡畫面歸來,映出了墜砸在地,頭髮披散,奄奄一息的穀雨。
「發生了什麼?」
「谷老……谷老不是在出劍麼,怎麼又又結束了?」
「他娘的風中醉,這麼傳道是吧,你最好不要讓老子找到你本人,不然嘿了你!」
又是一聲聲咒罵聲起。
所有人盯著鏡中畫面,又想揮手打飛眼前的黑線,才意識到這投出來黑線,不是自己的問題。
依舊和最開始的劍仙第一戰一樣,傳道鏡傳出來的畫面中間,有著一道細小的黑色絲線。
這件寶物似乎以前破損過?
以南域風家之偉力,竟也無法修好。
「淅淅瀝瀝……」
雨依舊下,大地泥濘。
「受到驚嚇,被動值,+1。」
徐小受驚出一身冷汗,再醒神看向眼前畫面,發覺玄妙門不知何時已經關了。
穀雨更從不世劍下歸來,結束了方才的「神化」狀態……
是了!
方才,他砍了我一劍?
徐小受感覺記憶有些模糊,自己好像開了極限巨人去擋,又好像沒有?
一探氣海,氣海虧空。
其實他已無氣海之說,此刻就連充斥在身體中的各般聖力、靈元,都全部消耗殆盡。
這些痕跡,無不彰明了自己方才經過極致慘烈的一戰,但……
徐小受竟也很難記起來中間的過程!
「什麼玩意?」
他一點都不想打了。
他一閃,閃到了谷老的身邊。
但這個時候,穀雨身旁已經多了一人。
他被攙起來了上半身,一頭雜亂白髮乾枯捲曲,毫無光澤,臉色更是蒼白如紙,褶皺密布。
梅巳人永不離體的紙扇,不知何時扔在了地面。
他左手環抱起老友,右手繞過這具冰冷的身體,試圖予過去一點溫度的同時,不住拍著穀雨後背,嘆道:
「何必呢?不過水中望月,大夢一場。」
穀雨只余出氣多,進氣少,聞聲猛地吸了一口氣,嗆得重咳的同時,像是在笑:
「呵,哈……」
「巳人吶,你,看到了吧……」
梅巳人閉上了眼,努力回憶了一遍,腦海里一片空白。
他將老友抱得更近,將頭俯在他耳側,任由雨絲從天飄落,淌過臉頰,輕鬆笑道:
「不止看到,我還記住了,我記住了。」
穀雨身體一僵,臉上浮出了笑,便失去了所有的動靜和聲息。
梅巳人身子也一僵,目中悲慟化如淚涌。
便這時,懷中人又一抖,「嘶」地嗆了一口濁氣,又帶起了重重的咳嗽:
「巳人吶,那你……厲害……」
「我……反正,什麼……都記……不住……」
梅巳人重重吸了一口氣,想想忍了。
他剛想說話,穀雨就在他懷裡掙扎了下,艱難地抬起了手,對著風中醉一招。
「孩子,過來。」
風中醉眼眶裡已有淚水,都不忍將傳道鏡對準谷老了,這會兒不得不靠近一些。
「對……我……」
他只能又將傳道鏡挪來,將第一劍仙此刻落魄頹喪的樣子,傳向世人。
穀雨好似一點都不在意,做完這些後,想要側個身已無力,只能靜靜地望著雨。
「巳人吶,玄妙門下……我已悟得……詩……」
「什麼?」
「我說!悟得……一句詩!咳咳……」
「別鬧了。」梅巳人忍著抽他一巴掌的衝動,「你個山野村夫,懂什麼詩詞歌賦?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你?種瓜種田倒是一把好手,作詩?」
瞥了身後一眼傳道鏡,梅巳人再忍了,「也算是有點天賦吧。」
穀雨嘶啞著聲音又咳又笑,隔了好久,才能再次出聲。
「巳人吶……」
「嗯?」
「我說……你評……一評……」
「呵,好。」
穀雨於是伸出手,觸向那天,任由失去了枯榮之力的無情雨水,順著手臂從掌心處流下。
卻無觸覺。
他不在乎,如又見玄妙,蒼老的眼神中多了光,飽含感情地揚起聲道: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徐小受唇角一翹,笑不出來。
梅巳人一聽就知道這是抄的,只是不知道是借了哪位大家的手筆,但還是贊道:
「好詩!好句!看來閉關隱居了這麼多年,你也不是一無所……」
「巳人吶!」懷中人重重再一抖,打斷了他的話。
梅巳人低下頭去,「又怎麼了?」
穀雨眼神發直,怔怔望著指縫中破碎的天,望著那至此依舊捉摸不透的道。
他呆望了許久,最後望見撥雲見日後的那道於玄妙門降來的光……
光?
又有光了?
它像要重新接引自己。
穀雨的臉上於是多了幾分光澤。
可最後光消失了,他發現自己腦海里依舊空空如也,光進不來,就如玄妙從未降臨過。
穀雨失神了,用盡全身氣力,手往虛空一抓,什麼都沒抓到。
這甚至都只是幻覺!
他手早已砸到地上去,扭出了一個怪異的姿勢,連喉間滾燙一問,都發出不來。
「巳人吶,梅子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