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7章 阿離(2/2)
可再沒有小北槐從腳下冒出頭來,咿呀亂叫,打破死寂。
也沒有悲鳴族人神魂沸騰,驚恐尖叫,打破生命永恆不變的寧靜。
「好安靜啊。」
即便是自言自語,也聽不見聲音與回音。
一下子,北槐發現自己又變成了那個不被需要的人,找了很久的存在感,跟華長燈一樣原來微不足道。
祖神視下,皆是螻蟻。
「好玩。」
北槐很快就打消了沮喪,臉上又浮現起了微笑。
他站起身來,望向聖神大陸的方向。
他看不到術種變為生種,看不到生種反噬下慘不忍睹的月宮離,卻能感知得到,知曉聖神大陸發生了什麼。
畢竟「北槐」這個存在,固然只是藥祖神農百草對外的障眼法,卻也是祂歸零之路上主動的「節外生枝」。
也許這個枝節很弱、很差,但戲要想真,要想騙過魔祖的目光,北槐修的,確確實實也只能是真切的生命、輪迴之路。
藥祖沒有告訴北槐的歸零之路答案,《日記》、《手冊》上,也總結得差不多了。
也許距離實踐只差半步……
也失去了大世槐的生命,與代表輪迴的死神之鐮……
「北槐,很聰明。」
這個實驗的答案,也早驗證出來了。
整個天梯上下,能跟得上自己合道思路的,也就一個道穹蒼,所以北槐這點自信還有。
借術種為眼,觀五域眾生。
目光再眺,眺進死浮屠之城的十字街角。
千手裁縫和纏屍人,北槐都能看到,一個代表「生命圖紋的紡織」,一個代表「物種輪迴的糅合」——藥祖的後手,北槐都能看到。
「吞噬之力……」
心心念念的吞噬之力,也在附近,給人一蹴而就的信心。
「肉身……」
最為完美肉身,配合古武最強大的戰鬥力,也在附近。
「念道……」
從倒佛塔本身和外界鬼佛通聯的生命氣息間,還能看到「念祖神蛻」與「鬼佛」,這倆藥祖後手,就浸泡在北海最深處的生命池子裡。
咕嚕!
北槐吞咽起了唾沫。
阿藥突然就自己跑去玩了。
那麼接下來,自己怎麼玩,好像也不用聽阿藥嘀嘀咕咕了?
「歸零……」
歸零的法子有很多個,有正經修上去的,當然也有奪道的方式。
北槐從不自耗,放下按部就班,很快就有了全新思路。
「纏屍人。」
視線一定,盯上了那個渾身纏滿了繃帶的生命寄體。
這傢伙距離吞噬之體最近,從這個地方開始,拿回吞噬之體的話。
大家都差不多成功了的時候,自己也差不多成功了,可以一起舉白歡慶。
可是,聖帝一進十字街角,那地兒就炸了……
正當北槐還在糾結,是要捏一具寄體過去奪舍纏屍人,還是自廢境界降成太虛進去時。
北槐眼睛一亮,看向了又有異動的術種。
「好像,都不用了?」
……
「嗬呵呵……」
月宮離大口進氣,小口出氣。
意識一陣陣眩暈,這是術種裂變所致。
生命之力又快速滋養自身,吊著祂不至於當場意識消散而去。
「好恐怖!」
「離祖,到底會變成什麼?」
五域通過掌杏,觀察崩裂的鬼佛界上空那離祖,各自動容。
其實已經不能叫離祖。
術種生根發芽,紮根在月宮離頭上。
月宮離渾身上下也冒出了根莖,像是成了一個土豆精,紫紅色的芽兒扎進虛空。
「以祖神為種,煉就一樹?」
這等大手筆,徹底看呆了五域眾人。
而卡在「樹」與「人」二態之間的月宮離,全身時不時在抽搐,連外人都得以想像祂承受了怎樣的痛苦。
這傢伙,卻還沒肯放棄!
「還沒完……」
「還沒結束……」
「屬於我的時間,還有一點、點……」
身已付祟,命不可改。
將死之人,何懼之有?
祟陰是個信守承諾之人,即便將此身揮霍至此,祂依舊一聲不吭。
月宮離也不再去追藥祖,祂也追不上了,術種徹徹底底將祂綁定在了聖神大陸。
可聖神大陸,還有一地,尚無人打破均衡之勢,分明已陷入僵局。
月宮離將目光,投向了十字街角。
魔祖!
只剩最後一點時間了,必須將魔祖的後手也逼出來,否則死不瞑目!
哪怕只能逼出一點點……
不,其實並不需要特別介入?
十字街角,本身就有著一個破壞力比自己還要強的傢伙,只要將他的困境打破就行。
「禁!」
一訣掐出。
月宮離猛一踉蹌,眼前一陣發黑。
術種的吸力越來越大,以生命之力為滋養,修復自我,再供給術種吞汲,本身治標不治本。
祂卻必須要再有動作,至少……
「打破心魔幻象,將倒佛塔……不,倒魔塔的力量中斷,將神亦推到魔祖棺槨跟前!」
「還有,得打掉後顧之憂,否則神亦根本發揮不出來,一棍下去,境碎塔裂,魔祖逃之夭夭,這匹莽夫,怎麼可能擅長追人?」
「最好的方式是、是……得將十字街角的道法層次拔高,得找到、找……神之遺蹟!」
昏昏欲睡之際,月宮離勉力抬動眼皮。
得有外相法眼助持,很快祂再度錨定了神之遺蹟的位置,並指於胸,指尖一滑。
「術·道法接引。」
這一術,似有延遲。
隔了一瞬,神之遺蹟這方位面,才有道鏈化作接引之光降來,穿破雲霄,射中十字街角中心窟窿下的倒佛塔。
那塔因由有怨力量外泄,早被魔祖入侵了,外相法眼之下,一切無所遁形。
萬幸!
「沒有射歪……」
「還是術祖的術,用起來,比較正……」
月宮離勉力咧嘴一笑,苦中作樂,又疼得一陣齜牙咧嘴。
要睡過去了!
不可以,還有一步,還要堅持!
月宮離連手中祟印都不肯鬆動半分,生怕一放鬆,就再也結不了印了,繼續動作:
「禁·兀滅心祟。」
這一次,額間紫色瞳珠一顫,陡然開裂。
在強烈的苦痛之中,那顆祟陰之眼迅速變大,將月宮離的五官排擠到下巴之下。
「啊——」
面部扭曲的苦痛襲來,堂堂祖神,月宮離徹底繃不住了,悽厲尖叫出聲。
那占據了整張臉的祟陰之眼,卻沒有讓人失望,射出一道紫光,迅速禁掉了魔化了的倒佛塔內,一切心魔、心術的道法存在。
塔中神亦若有所感,持棍站了起來。
鬼佛界內離祖苦笑,閉眼跪了下去。
「啊……」
其實還有很多想做的……
西域的戮劍,北域的劍樓道鏈,外相法眼掃出來的那與乾始帝境一模一樣生命形態的老妖婆……
「好像,沒有機會了……」
術種吊著一具滿布根莖的祖神之軀,垂首匍跪於空,結印的手無力垂下,很快另一隻手上的邪罪弓也掉了下來。
祂低著頭,那被排擠到下巴的五官,終於也有根須刺出,從口鼻內,從瞳孔間。
阻斷人的視線。
萬眾矚目下,死得醜陋,毫無尊嚴。
連最後一眼都看不見了,月宮離徹底墜入深淵,意識也完全溺死在那片窒息的黑水之下。
姐……
阿離,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