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5章 奪舍(2/2)
嘭的一聲,那團似靈魂、似意志,又似是怨念凝結體的人形物質,轟然炸成了齏粉。
「輪迴。」
北槐輕輕一吸氣。
這一掌樸實無華,沒有任何術法痕跡。
炸碎的生命菁華,也並沒有從什麼特殊的輪迴通道進入,繼而投胎重生,而是從北槐鼻腔中被攝入。
北槐滿意的點了點頭,抬眼望向台階上一道道悸動的背影,唇角扯動:
「我即輪迴。」
嘭嘭嘭嘭嘭……
他的動作加速,一掌一個,一步步往上,尋著台階最高處的王座登去,將途中一道道驚悸的神魂吞下。
這些星夜、守夜、天人五衰等所煉化不了的頑強意志,在他的眼裡,只是普通的補品。
他見過比這些意志更頑強的,其實都只是執念罷了。
將之看得中的人,執念便高於天。
不將之放在眼裡的人,此般執念,形同虛設。
無一例外,過往所見過的一切冥頑不靈,盡皆成了悲鳴帝境的小蘿蔔、小花生、小北槐們。
「輪迴!」
「生命!」
拾階而上,一路摧枯拉朽。
那一道道背影根本沒有招架之力,匯入北槐身體後,頃刻被煉化。
北槐拍碎三足黑梟,回收了不死之體。
北槐拍碎天人五衰,回收了衰敗之體。
北槐拍碎紅衣守夜,一掌穿透意志表層,抓住了內里初代六戌之一,代表吞噬之體的星夜……
「好久不見。」
那道紅衣身影,居然轉過了頭來。
星夜的意志殘餘,分明全部消失,或者說被眼前的紅衣守夜繼承。
北槐望著他,動作稍稍一止。
這道意志,和此前千百道破碎截然不同,也許生前境界微不足道,他的自我卻無比頑強。
「你有話說。」北槐能從對方身上感受到滔滔不絕的吞噬吸力,顯然他並不打算束手就擒。
紅衣守夜的面容已然模稜不清,聲音也重重迭迭,好似有一百、一千、一萬個人在同時開口:
「我從白衣開始,到穿上紅衣,從斬鬼獸開始,到成為鬼獸寄體,從孑然一身開始,到最後身兼如此之多道意志、殘魂……」
「你迷失了。」北槐為他解惑。
「我曾以為走完最後一步,吞完第四個、第五個絕體,就有機會從弱小走向強大,反敗為勝,將你擊敗……」
「你沒有機會,也絕無可能。」
「直到那日見完蒼生大帝,連他都絕口不提鬼獸這些事情,我才知曉,你們,遠沒我想的這般簡單……」
「你很聰明,阿藥把我也騙了,我和愛蒼生一樣,被阿藥耍了,但我和愛蒼生不一樣,我能贏。」
北槐看出來了。
守夜的自我雖強,可他的力量太微弱了。
時值此時,他連最基本的「對話」能力都沒能保持住,這一道意志只是在自說自話。
北槐也很擅長自說自話。
守夜說守夜的,他說他的。
大家共同交流不一樣的想法,最後融合為一,成為彼此的自我,就很好。
「我們……」
話到此時,紅衣守夜聲音一顫,多了些情緒:「打不過了。」
「不!」北槐搖頭,「我們可以,過來吧,我們共用一個名字。」
「我們,共用一個名字……」
「是的。」北槐露出滿意的笑,手一抓,便將吞噬之體的能力抓出來,「我們,都叫北槐。」
「不!」
這一次,卻輪到守夜搖頭了。
那團意志就握在手上,伴隨守夜堅決的一聲,整個天地忽然暗了下去。
再也瞧不清台階、王座。
再也瞧不見面前的意志、殘魂。
北槐甚至連守夜、星夜,以及自己,都看不見了,但手上卻有異動。
嗡的一聲,奪舍到最後,最難取的吞噬之力,居然主動投入了自己的環抱。
還沒讓人感到歡喜,又在一瞬間,吞噬之力於體內大展,引發了此前吞下煉過的意志共鳴。
不……
不是共鳴……
那些意志,早早就被煉化了。
這所有的萬千意志的共鳴,源於紅衣守夜一人,這意味著在自己到來之前,守夜已接納了所有人,他們成為一個共同體!
「你想做什麼?」北槐得到了所有,卻發現體內多了一個毒瘤,他竟無法輕易抹除。
「我什麼都不會做。」
「你想活著?你想共生?你想藉此破壞我生命、輪迴之道的完美,成為我的一個污點?」
「……」
「這不可能!」北槐失笑,「只需要進行一次輪迴,守夜?星夜?沒有了,你們都沒有了,通通歸我,我們只有一個名字,叫做北槐!」
「不!」那重迭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從容不迫,「你是北槐,你是你,而我們,是『黑夜』。」
……
轟隆!
夜幕遮天,為十字街角拉下又一層帷幕。
暴雨之中,那道匍地的橙色身影忽然起身,身周炸開了一個巨大的吞噬漩渦。
失控的力量瘋涌而出,如雨石般從天墜落的一顆顆水炮,頓時被黑洞吞噬,吃進天人五衰……不,北槐的身體之中。
「嚓嚓……」
斷石、矮牆,在街道上碌碌滾動,最後也跟著地上的積水一併飛起,被吞吃殆盡。
衰敗之力、吞噬之力爆動。
那是初次得來,陌生而無法完美掌控,連北槐都得稍作適應的力量。
並不要緊!
反倒是奪舍最後一步,那可笑紅衣幾句話,將人逗得忍不住要捧腹大笑!
「星夜?」
「守夜?」
「黑夜?」
「不!」北槐捧腹彎腰,大笑著,「你們影響不了北槐,只需要進行一次輪迴,全部都可以煉化合一,只需要比阿藥歸零還短的時間,我們就可以……」
「喲!」
一聲謔笑,打斷所有。
轟的一聲,吞噬之力、衰敗之力,盡數斂歸體內。
北槐戛然而止,則天穹上暴雨便如瀑斷過後,再次洶湧砸向十字街角的大地。
地上水漬泛漪,倒映出水中幻影……
人?
北槐猛地抬頭。
十字街角本該空無一人。
那幾隻螻蟻無關緊要,魔祖之身和神亦忙得不可開交,根本也阻止不了自己,卻是不知何時……
雨夜長街上,多了道黑衣青年身影,懷抱小貓,背著黑劍,唇角笑意玩味。
貓?貪神……
人?徐小受……
等等,還有這座天機大陣……
奪舍之前,死浮屠之城似乎並無此陣,誰布置的,跟道穹蒼有關?
正當北槐打算展開聖力,先一探大陣究竟之時,雨聲中傳來一聲哂笑,嘖嘖道:
「怎麼回事?」
「你的神魂,在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