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0章 執棋（2/2）

「是『假面』嗎？」耳畔聲音響起。

「嗯。」

魁雷漢並無過多解釋，心念一沉，頓時腳下有電蛇遊走，如同自我脫離了形骸。

一念即我。

一念無我。

頃刻之間，罰神刑劫虛化為無，攀上了從地底湧出的生命氣機，也攀上虛空中的生命道則。

似乎，要藉此追溯出，藥祖的後手，還藏在何方。

只是附體型附到了這些虛無之體上後，標記所見，大千世界，無處不是生命，無處不是藥祖。

千千萬輪轉，閃錯頻繁，根本無從讓人錨定，藥祖到底在暗中何處出手。

這不免令得魁雷漢眉頭再次緊鎖，只是無更好的法子了。

祂一邊維繫著徒勞無功的搜捕行動，一邊看著滿城死寂再次復甦，並無阻止。

當然，嘴也沒有停下，還在低聲自述：

「我不走歸零的路子，則不至於如八尊諳那般羽化天境，得以駐留此地。」

「論詭術、論布局，我皆不如三祖，但若論正面戰力，魔、祟歸一，狀態全盛，或可一擋罰神刑劫。」

「只是，無祖神命格憑定，我能感覺得到，力量在悄然流失。」

「雖不至於如八尊諳般只三兩劍，出手次數畢竟有限，如有可能，最好交到那仨本體之上。」

「怕就怕，那蛇鼠蟲仨躲習慣了，該不會跑出來，與我正面較量，魚死網破。」

「這就是『我』的大概了。」

全盤托出！

徐小受是當真沒想到，魁雷漢會在封祖之後，跟自己交代得這麼清楚，毫無半點架子。

能說到這個地步，祂是對自己有多信任啊？

不……

不是對自己。

不過萍水相逢，幾面之緣而已，誰能對一介陌生人，坦誠到這個地步？

這傢伙，本質上給的，還是八尊諳的面子！

老八你臉比磨盤還大啊……徐小受感覺握上了一枚可怕的棋子，不動如山，動如雷震。

而截至此，魁雷漢似還沒展露多少，刻意藏拙嗎？

「哈哈哈！」

「念祖，這就是你的全部了嗎？」

伏桑城上下，又氤起了迷濛的霧氣，隱約中老伯的身影又重新凝聚了出來。

死了。

但沒死透。

藥祖捨棄上一身，再以生命之道，凝溯下一身，高高立於伏桑城南城門口處，手裡舉著黑色的死神之鐮，歪嘴笑道：

「想要這個？」

啪！

沒等紫電追溯，祂自己身體就炸開了，碎成了一團霧氣。

死神之鐮跟著炸碎，也融入霧氣之中。

繼而藥祖第三身凝出，已遠離伏桑城這雷蛇遊走之地，去到了遠處的殘林之中，又抓起了鐮刀招搖晃動：

「你拿不到咯。」

挑釁！

濃濃的挑釁！

局外煉靈師根本不敢靠近，只覺戰火要蔓延出來，連隔著掌杏觀戰，都感覺要被波及。

饒是魁雷漢，此刻心頭也確實燃起了三分怒火。

祂捏起了拳頭，骨骼咯嘣作響，卻並沒有第一時間提身追去，而是沉下了聲音，還在低語：

「你是無袖的徒弟，我沒記錯吧？」

「嗯……」徐小受一愣，不知為何提起這茬，「怎麼？」

卻見魁雷漢膝彎一壓，眉宇間再遏不住凶怒，宛若脫韁野馬，爆身沖了出去：

「你來焚琴，我當青居。」

「何時收手，何時變奏，告知我即可，這老頭，老子先上了祂！」

……

轟！轟！轟！

雷聲轟鳴，紫電閃爍。

從伏桑城一路往南推進，劈碎荒山，炸崩江河，可謂是破壞力拉滿。

藥祖神農百草出現了。

藥祖神農百草死掉了。

不過半盞茶功夫，跟打地鼠一樣，老伯冒頭之後存活的時間為零，活著的概率也為零。

敢冒頭，就得死。

但生命之力，仿無窮無盡。

一個老伯倒下了，還有下一個老伯出現。

從伏桑城打出中元界，從中元界一路拉爆，殺至鬼佛界至南，也即南離界。

黑色大氅飛揚之處，給世人詮釋了一波何為摧枯拉朽。

可藥祖生生不息，不論如何，都殺不死。

「不能這麼打呀！」

連五域底層的煉靈師，都嗅出了些不對勁的味道：

「念祖手段還是太單一了，哪怕藥祖不擅戰鬥，但祂擅活著啊，這麼打，何時才是盡頭？」

「不，你們沒發現嗎，老伯雖然長得一樣，但下一個老伯比上一個，總歸是虛弱了一些，是有機會的。」

「靠這點機會嗎？無法根除！誰知道老伯是真虛弱，還是裝的，我看著就是在遛……呃，戲弄之。」

「莽夫！莽夫之舉！」

魁雷漢的表現，確實像極了無腦匹夫，真真是有勇無謀。

空有一身祖神戰力，完完全全被藥祖神農百草牽著鼻子走。

較之於同為十尊座也封祖了的八尊諳，祂菜得像是中了香神降術，名不副實。

可在所有人看不見、聽不著的地方，魁雷漢耳畔「聒噪」不斷，讓人越打越明晰，越打越痛快，越打越有把握。

「曹師傅，確定了，祂就是通過篡改天道、生靈的生命圖紋，短暫捏出的生命化身，這需要時間，你有把握吧？若祂本體出，時間還能再縮短，幾乎為零，你要做好大決戰的心理準備……」

「曹師傅，不出意外，你中的就是反方向的『千身繚亂生法』了，罰神刑劫標記不出祂本體的，或者這麼說，祂本體無處不在，只有哪一處力量儲存得多、儲存得少的區別，我來找吧……」

「曹師傅，找到了，聖神大陸力量來源，大的就這兩處，到時候一開戰，先切祂花香故里後手，再切生浮屠之城平湖之下的隱藏位面，怎麼有種祖樹的味道在啊，這狗東西到底謀劃了多少……」

「曹師傅，南離界了，要出超道化法則之地了，不出意外，祂應該會在鬼佛戰場之外再嘲諷你一波，然後要啟動後手，還記得我說的嗎？」

「歸零祂是有把握的，魔祟不出，祂就想貪更多，你的念之道是最香的！」

「現在，你神蛻被打了一耳光，肯定有問題……」

「『假面』既然可以短暫讓你戰力歸零，想來祂也看出來了，否則不會放下歸零大計，暫時不發，調頭專心來對付你。」

「所以在神蛻異常解除之前，絕對不能放出假面，祂有的是法子模擬、復刻，搞個一二出來對付對付……」

「打打打，再無腦一些，乾死這丫的，八尊諳都看不上，我祂們也沒看上，三祖眼裡，懶得去研究豬仔的！」

「話說曹師傅，你能突然閃現到悲鳴帝境，給大世槐一個驚喜嗎？」

刷！

最後一個老伯，魁雷漢紅著眼一拳揮出，卻因對面一個撤步，擊空了。

祂想追，下意識止住了步伐。

「就這？」

一步退出，藥祖退離了鬼佛界，唇角高高掀起。

前面是超道化法則之地，身後是大道化法則之地，一個十分之九，一個十分之八。

魁雷漢若追出來，一拳干碎的，古戰神台覆蓋不到，包括死的人，一輩子都難以恢復了。

魁雷漢若不追出來……

「追這麼久，該換本祖出手了！」

老伯嘴裡叼著死神之鐮，像是叼著一枝玫瑰，笑容燦爛惹眼，雙手合印一拍，目光眺向桂折舊址，斷喝道：

「生靈衍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