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6章 劍骨(2/2)
鯤鵬殺固然占了先手,可憑八尊諳戰鬥意識之高,又怎會毫無招架之力?
現實卻是,他半分沒有反抗……
華長燈瞳珠一震,意識到了什麼。
正如他中了大夢千秋一劍後,不思抵抗,反而採取進攻一般。
八尊諳也是古劍修。
他哪裡會不曉得,以弱身抵強攻,如接狂風驟雨,必然再無翻盤之勢。
既如此,何不如以攻還攻,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那就是說……
思緒才堪堪一定,便見大夢千秋世界中,天地忽而黯下,有金黃雛菊月牙瓣,從四面八方飄來、匯聚。
「菊?」
那不是菊!
那是靈、是意,是熟悉的劍念氣息。
在各朝各代古劍修身影徐徐淡去之時,他如逆行者,翩翩凝實,終末凝成一道虛幻縹緲的身影——八尊諳!
華長燈面色一厲,有些不敢置信:「你竟主動捨棄肉身?」
以三十年時間,修出不滅劍體。
在面臨最終選擇時,毫不猶豫捨棄。
只為了將靈、意,全部挽回,再傾注到大夢千秋之中,穩住這幻劍術第三境界的一劍……
這是怎樣的果敢、決絕?
須知,這只是一個夢境!
夢醒時分,哪怕他八尊諳贏了,大夢千秋世界也得分解,也得消失。
皆時,他又該何去何從?
跟著自行隕落?
這個選擇,沒有退路,八尊諳形同自殺!
而靈、意,皆匯於此中世界,孤注一擲,那必是意在自己——這傢伙破釜沉舟,甚至比自己還乾脆,他真瘋了!
華長燈神思一顫。
時值合道關鍵,哪裡還能出錯?
哪裡還能再接八尊諳一劍,哪怕是再弱的一境、二境之劍?
警覺之後,祂立馬又意識到,暴露於大夢千秋世界中的自己,此刻空門大開,衣不蔽體,最是危急。
「靈鬼,歸!」
現實世界,八尊諳已經認輸。
以其睚眥必報性格,卻不可能善罷甘休,靈鬼若是回援得晚了,怕得出大事。
不止靈鬼,華長燈甚至將聖帝鯤鵬,也召了過來,旨在防禦。
——沒法進攻了!
大夢千秋是八尊諳的主場。
可堪進攻,唯一的缺點,便是現實世界中八尊諳的羸弱肉身,這點他已主動放棄。
八尊諳此舉,押寶在了他接下來的一劍上,也逼得華長燈不得不以盾抵矛。
萬幸!
神庭陰曹雖碎,殘力可以匯來。
劍鬼三劍合體,守護固若金湯。
而失去了身,只剩靈、意的八尊諳,縱使在這大夢千秋之主場中,能再出什麼奇劍?
未晉祖神,一切都是無用功!
除非……不,沒有「除非」,他怎可能還有餘力,再劍開玄妙?
揣思至此,卻見八尊諳一步邁出,唇齒輕啟!
「孤!……」
這一字聽來,華長燈瞳孔發顫,應激般頭皮也微微栗麻。
一步,一劍,一字,一歌……
此情此景,何似於十尊座之戰期間的年少八尊諳?何似此前他劍開玄妙,斬出的大夢千秋?
沒能封成幻祖,被自己強勢斬斷晉升過程,現在還想再來一劍?
「不可能!」
華長燈不信。
幻劍術為八尊諳所精,劍開玄妙,可以理解。
九大劍術中,劍神孤樓影都只能開出情劍術玄妙一門,他八尊諳,能開第二扇門?
「痴人說夢!」
閉嘴……
別念了……
給本祖去死!
合道狀態紊亂的精神,與此刻聞聲後沸騰的思緒,確實令得華長燈自己都察覺到自己的異常,有些失控了。
祂慌不擇路般,即刻伸手一召:
「吾令:酆都!」
轟然一聲,夢境世界裡,降下酆都。
破碎的神庭酆都,內里光景模糊,還在重塑,華長燈一面想讓酆都護住自己,一面又想讓酆都撞去。
如果可以,祂想狠狠撞碎八尊諳靈與意,撞爛他那張閉不上的臭嘴。
「我,猶豫了……」
突如其來的冷靜,令得華長燈心神微凜,祂竟因猶豫錯過了最佳時間,定在原地,沒有出手。
這在外人看來,祂就像被八尊諳一個字嚇到了。
下意識的,是用酆都護住自己,像重重迭迭的花苞包上,想要以神庭封閉自己。
而對面,八尊諳分明身沒了,靈、意有殘,手中也只是源於夢境的假象青居。
如此,他竟還敢邁步往前!
一步……
又一步……
毫無防備,空門大開,就敢提劍向自己走來?!
……
「孤樓霜月夜……」
……
閉嘴啊!
華長燈雙目赤紅,腦海里跳出了兩個自己。
一個是古劍修的自己,祂告訴自己,以孤樓起意象,最高不過劍祖,劍祖輪迴,自己新封,八尊諳此劍最高二境,開不了玄妙門,突破不了自己防禦,可以上。
另一個是靈魂之道的黑袍自己,祂告訴自己,大夢千秋沒斷,八尊諳劍勢鋒芒正盛,既然選擇了防禦,那就不要亂來,免得被識出破綻,葬身於八尊諳第二劍是不可能,但葬身於他大夢千秋之下,這點倒還不得不防,畢竟「幻」劍術!
有如冰水澆灌,華長燈再度驚醒。
祂又意識到,因為猶豫、因為遲疑,自己又選擇了「停」。
「劍鬼!」
已錯過了兩次。
索性選擇徹底死守。
華長燈將劍鬼三劍召出,敕鎮身周,抬高百鬼壇。
祂倒想看看了,八尊諳這第二劍,能起到怎樣的高度!
……
「萬劍沸菊秋……」
……
嚯!
整個世界,突然死寂。
劍辭二句一出,華長燈意識到壞了。
祂看見本該消失了的古今千千萬古劍修,突然停下了步伐。
他們沒死。
他們在八尊諳聲定之後,化作金黃色的菊花瓣,一片片嫩黃飛掠,湧入八尊諳身體之中。
力量,也涌過去了!
大夢千秋,再無其他景色。
孤樓於銀月下生成,又被蕭殺秋色染成金黃,待到最後,只剩一朵滿綻殺氣的秋菊,於八尊諳腳下盛開。
每一片花瓣上,篆刻著道紋,屹立著一尊古劍修。
有劍神孤樓影,有神劍風無痕,有九大劍聖,有蓑衣客、太一上人、羚藏……
有各朝各代「名」揚過天下的劍與持劍人,他們共同立於八尊諳腳下,承托起了「他」這一座劍道孤樓。
古劍修們的腳下,很快也各皆盛出了金黃色的秋菊,殺氣綻放,花瓣萬千,紛紛揚揚。
華長燈眼前一暗,不知是迷失在了某一處的鬼祖記憶里,還是被眼下意象驚到了。
他曾是古劍修。
他哪裡看不出來。
以萬劍入道,以殺意布局,意象不止劍神,而在大夢千秋的基礎下,借古今千千萬劍修合力,敕作一劍……
這不是萬劍術,這是什麼?
而需要建立在三境·大夢千秋的基礎上,才能開出來的一劍,這一劍……
會是絕對帝制?
會是大紅神之怒?
此二者,也不以秋菊殺意入道,更用不著借到古今千千萬古劍修的「名」!
……
「孤樓霜月夜,萬劍沸菊秋。」
「半尺青居骨,千年傲不休。」
……
一詩一劍,一劍一歌。
八尊諳步步咄逼而前,踩在劍神孤樓的意象之上,起古往今來千千萬古劍修名之殺局。
他揚的不是自我傲氣,他興的卻是無數紀元以來,古劍修不屈的傲骨。
正如手上夢中斷劍青居,雖斷雖虛,亦一往無前!
劍如是。
我如是。
我輩古劍修千千萬,歷來如是。
「萬劍術·三境·傾世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