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3章 八祖(2/2)
溫庭並指一點,點向中域鬼佛界。
繼青居攜玄妙去後,葬劍冢於是再噴霞光,瘋涌靈榆山。
「劍,起!」
……
劍落!
中域靈榆山。
封鎖上下四方空間的劍柱味陣上,萬丈狩鬼,攜勢當頭釘下。
晚最莫過桑榆,歸來無非劍起。
可八尊諳請劍東山,呼召青居,縱有瞬息即達之速,誠如華長燈所言……
「晚了!」
一劍東來。
青居穿破時空,尾綻玄妙霞光。
臨至靈榆山巔之時,所見只剩三十年前那道熟悉的身影,執握東方。
可是,他還沒握上自己……
狩鬼鎮下,徹徹底底將八尊諳神蛻、劍我,轟成稀巴爛,堙滅成虛無。
世界,突然安靜了。
青居姍姍來遲,懸停在半空之中。
整個世界,都聚焦在這柄不是名劍,勝似名劍的斷劍之上。
青居的劍柄,纏著極為普通的亞麻色粗繩,劍鏜是路邊隨便找個鐵匠鋪進去,都能見到的普通鐵劍五棱制式模樣。
唯一能區分青居與凡俗鐵劍區別的,只剩下它那巴掌長的半尺斷劍劍身,以及劍身中間,該是被鑄劍師特意勾出的,一道淡淡的青色龍線。
「好普通!」
青居揚名於三十年前,迄今家喻戶曉。
五域卻直到這一刻,才算真正看清楚了這柄斷劍的模樣。
可就是這把劍身短到跟劍柄相差無幾的普通鐵劍,為八尊諳後手,是他在劍柱味陣、萬丈狩鬼下的唯一倚仗?
「我覺得吧,好像不行?」
劍柱味陣是什麼,是以五大混沌神器、五大名劍架構而出的。
狩鬼比之青居,更早早成名於遠古時代,雖經歷類似,它是從普通魂器,靠時間和名氣,滋養成的名劍。
狩鬼,卻是前輩!
十柄天生地養的名劍,一柄名劍之道的前輩……
之於青居。
展無根鬼蜮,鋒芒正盛的祖神華長燈……
之於八尊諳。
明月照螢火,高下立判。
所以青居來晚了,青居只見到主人的最後一面,青居愣住了,五域都能理解。
可五域無法理解的是……
明明狩鬼已然劍誅八尊諳劍我,華長燈卻反倒像是見鬼了一般,連連爆撤,盯著青居痛聲驚呼:
「不可能!」
「這不可能!」
「憑、憑、憑……怎麼可能?!」
青居不語。
以葬劍冢為鞘,藏劍三十載,也哭了三十年。
而今出鞘於世,第一件事便是迎接持劍人的死亡,它反而一滴淚都不曾流下。
只是輕輕震顫起來。
「嗡。」
……
伏桑城下,烏雞突然瞪大了眼,這破劍……
他看到了什麼?
這破劍,居然跟個人一樣,在施展觀劍術?
八尊諳觀劍,則劍生靈。
青居觀無,有從無處生,八尊諳之「我」,如劍念般從無到有!
「憑……」
徐小受猛然意識到了什麼。
華長燈那一連驚聲失語,不是想說「憑什麼」,而是他看出了,這是情劍術·忘情劍·山海憑中的那個「憑」字。
正如自己的兩世相、輪迴憑一般,只要這一世不死,上一世不滅;同理,上一世不滅,此世,無人可以直接抹除。
這,便是「憑」!
山海憑,以天地山河憑定自我,卻有一漏洞,倘使天地山河被抹除,則自我脫錨,成為無根浮萍,便可以被殺死。
輪迴憑之所以於膚淺層面可以高它一等,正在於它以前世憑定今生,九成九的人,乃至祖神,都掌握不了時間之道超道化,滅去他徐小受的前世,極為影響今生。
而「青居」與「八尊諳」,以「劍」憑「我」,以「我」憑「劍」,彼此憑定,互為陰陽。
陰不滅,陽不死。
劍,我。
這,才是「劍我」!
……
「嗤嗤嗤。」
只是一瞬,青居觀無。
無中生有,劍念纏繞,交織化具人形。
繼捨身、舍靈、舍意之後,又在劍柱味陣、萬丈狩鬼之下舍我的八尊諳,以青居為憑,將自己從「虛無」、「夢境」中拉了回來。
以青居為脊骨,以劍念重塑不滅劍體。
八尊諳與青居,不再是一左一右,一陰一陽,有涇渭分明的交界線,需要握住才能「合一」。
他們直接融為了一體,形成了一個完美無缺的零……不,是「〇」!
「華長燈,看懂了麼?」
「名劍二十一,劍祖之玄妙,我沒能為你呈現,可你、你們最想看到的……」
八尊諳抬眸,像是望見了此刻境外正在盯著自己的祖神,雙袖微提,「我想,我已經做到了。」
死寂,平靜。
毫無任何異常。
沒有道韻霞光噴薄。
青居尾綻玄妙的意象,也在歸零後消失。
八尊諳重現靈榆之巔後,更無引動天地間特殊意象,仿佛他是一塊亘古遺留至今的普通山石。
他本來就在那裡。
他就應該立在那裡。
沒有「出格」之處,也沒有「得道」,不曾「超脫」,自然不會引來雷劫的關注,繼而以劫滅法、滅人、滅盡一切。
可是……
「不可能!」
「不應該啊!」
華長燈惶惶卻步,抬眼望天。
天穹之上,境外星空,確實並沒有祖神滅法大劫匯聚。
八尊諳,就只是八尊諳。
他只是簡簡單單的人劍合一。
在這之前,散去了靈元、術法、生命,以一種普通的真實形態,站在自己的面前。
「還看不懂?」
八尊諳一笑,抬步往前,嘴巴一張……
「閉嘴!」
華長燈突然發瘋,爆撤數里,「沒讓你念!」
八尊諳愣了一下,旋即失笑。
他彎腰攝來一枚山石,也無靈元,無術法,無劍意,山石自然而來,一切合乎道韻,仿佛理所應當。
他將山石投進湖泊……
靈榆山哪有湖泊?
華長燈瞪大了眼,五域也莫名驚恐。
可石子一過去,前頭確確實實多了一個湖泊,圍著白玉欄杆,還有幾隻肥胖的大鵝。
「咯咯咯……」
石頭沉進了湖裡,大鵝嚇了一跳,邊叫著邊游遠了一些,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八尊諳重新望向華長燈,聲音重了一分:
「道,僅此而已。」
「道,無上、無下,無高,無低,無為,而無不為,所以圓滿,理當無劫。」
他往前再進一步。
華長燈目眥欲裂,又退三里:「不可能!不可能!」
八尊諳一笑。
華長燈瞳孔放大。
他竟不是八尊諳,他是雲山帝境中先祖都沒攀上的那座最高的山!
八尊諳再一笑。
華長燈瞳珠震動。
不,他不是山,他只是八尊諳,誠如他所言,僅此而已。
八尊諳又一笑。
華長燈徹底崩潰了。
他又看見了雲山帝境,那座高不可攀的至高之山……
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東西?
這又是什麼能力?
石頭、鵝湖,一切不該有,說有便有……夢境?大夢千秋?夢祖?他已成夢祖?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還是山……人劍合一,不是普通,而是返璞歸真?
不!
返璞歸真,也不可能這麼「真」!
那種「真」,是「道」,是無處不在的「道」,是而有了自然,有了隨心所欲,有了無中生有。
可不是「真」,不是「道」,八尊諳無靈元、無術法、無生命,又怎能隨手締造這一切?
「你是什麼?」
華長燈思緒攪亂,亂成一團,再也遏制不住自我的失控,迷惘化作驚恐,嘶聲咆哮:
「八尊諳,你到底是什麼?!」
死寂,是此刻的靈榆山。
八尊諳時而是八尊諳,時而是青居,時而是脊背為青居,歸零圓滿的八尊諳劍我。
「我,是什麼?」
八尊諳皺起了眉頭。
那種感覺出來了,他盡力了。
卻變得再也無法去為華長燈,為五域古劍修,或者說儘量為此刻觀「我」的徐小受解釋出,「我」,到底是什麼。
「我,只是我。」
八尊諳又一步往前。
華長燈死死掐住後撤的步伐,驚恐望著。
八尊諳手一斜,青居出現,他頃刻粉碎劍我,青居將他具現。
八尊諳手一抖,青居粉碎,他再度執握東方,於是一劍東來。
往復如此,陰陽吻合。
無一過處,歸零圓滿。
「這就是,我。」
「如果你還看不懂,或許這樣子,你反而更清晰……」
八尊諳斜提青居,陡然眉眼一凝。
他一步踏出,以靈榆為基,整個中域,旋開了璀璨的銀色劍念。
轟隆一聲,天穹有道劫之音炸響。
八尊諳將劍一揚,刺入自我,身消神隕,於是道劫跟著消逝。
「不可能!」
華長燈驚恐爆喝。
境外魔祖似也看迷惘了。
卻在這時,天地道音響徹,滌盪四方,直接給人以醍醐灌頂:
「碎我身靈意,呼劍開天門。」
「此乃凡中仙,亦稱祖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