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九五章 忘憂樓里不忘憂,木雕像里不勝愁(2/2)
妄則聖帝回頭爆喝:「你再這樣困我,信不信,本帝將對你動手?」
空餘恨偏過頭來,含笑說道:
「請。」
出了這樓,他被締嬰聖株的枝條追殺,險些給扎個對穿。
進了這樓,也就那樹不曾進來,否則她應也會安靜地坐下來飲茶。
焦慮?
樹,不該那麼焦慮。
人亦然,欲速則不達,倘使妄則聖帝沒有這十來次的發飆,他的木雕早早就完成,自己也沒理由再留他了。
當然,空餘恨將之請進古今忘憂樓,也不全是為了幫助徐小受。
他有自己的目的:
「朋友,我有一事,一直頗感好奇。」
「風止靜夏,風動怒濤,看得出來,你也並不是一個很克制的人。」
「但既然會選擇對我的古今忘憂樓動手,為何不對我動手,只是屢次警告呢?」空餘恨煞為好奇。
黃泉聞聲,面部微側。
看得出來,這幾日內他也對這問題感到好奇,堂堂聖帝竟不敢對一個小輩動手。
但很快,他將臉強制挪回原位。
好奇心,在很久很久以前,黃泉就將之訓練得……不大了。
「啪嗒。」
妄則聖帝一屁股坐回小凳子上,腦海里閃過了古史中的記載。
毋饒帝境的歷史上,有七個人見過空餘恨,並留下了紀錄,且這紀錄後來者可見。
在那幾頁相關的「時間史」上,前後各空了一頁,粗略一算能容得下二十多個名字,這些名字,後來者全部看不見。
而一本厚達三指的古書上,翻來翻去只有幾十來頁可見,只記載了一些無足輕重的事情,卻鮮少有人將書合上後會回憶出其中古怪,這正常嗎?
不正常。
饒妄則知道「不正常」,而今卻也知曉了這種「古怪」。
在毋饒帝境的歷史上,他的天賦不算最出色,自認為只是中等,否則,也不至於將「饒」氏從「月北華饒道」的第四位,帶到快要墊底。
可前輩們確實有的很厲害。
在那七個連「空餘恨」之名,以及相關大事件都紀錄下來了的前輩中,第七位前輩最後留下了如是一句評價:
「由此可見,每一代都有一位空餘恨,我因而有理由懷疑,他是時間的旅人,是歷史的見證者,是命運的探索家。」
「他在找尋一個答案,除非他找到這個答案,否則他將一直流浪……亦也許,這本身就不叫『流浪",他,不,祂是……」
祂是什麼?
想來那前輩不是個喜歡吊人胃口的人,他應該留下了什麼字跡,但至此呈現不了了。
也許他的力量有限。
也許有限的是自己。
畢竟,那一行字,也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饒妄則一點點看出來的。
他也萬不敢妄下定論,往後邊自個兒給補上幾個字——他自認為沒有這個資格。
可是!
「祂」之一字,再怎麼想,於當時那位前輩的時代里,也不該是能用來形容普通人的吧?
思緒波瀾間,茶台已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嚓嚓嚓」的煩人刻刀聲。
當年十尊座之後,出現了一位空餘恨。
在古今忘憂樓外,饒妄則便都決定了不論何時何地,不會與空餘恨結仇,不願沾此大因果。
在這樓中,他自然更不可能對空餘恨出手。
可這些,是可以說的嗎?
瞥了眼閻王的黃泉,妄則聖帝抿下了多次溜到喉間卻難以脫口的話。
歷史,是瑰寶。
文化,是傳承。
在其餘四大世家中,想來都不可能有此隱秘記載,他饒妄則又怎可能當著外人的面,將瑰寶輕易道出?
「先雕本帝。」
妄則聖帝伸手,按住了空餘恨手上的木雕。
再怎麼說,自己是聖帝,黃泉只是半聖,中途變卦再***一次隊,很合理。
如果黃泉不允許***隊,他自然會動手。
如果他動手,妄則聖帝甚至樂意坐著不動,給他的傷玄劍和魂切輪番去砍。
他想看看,那位總稱呼自己為朋友的空餘恨,在見著他朋友將被砍傷時,會對他的另一位朋友作何反應。
希望,再一次落空了。
黃泉動都沒動。
對於「***隊」這事,在這古今忘憂樓中他忍了不下十次,這一回,又怎麼可能爆發?
「本帝總是搶於你先,你不會生氣吧?」
妄則聖帝再一次沒能忍住好奇心,對那金袍面具人開口。
焦慮,人人會有。
在這孕育焦慮的忘憂樓中,自己都爆發了十來次,黃泉卻反倒十分沉得下心性。
從始至終,他一句話沒說過!
哪怕空餘恨開口問他問題,他都不曾回答,表現得比一位聖帝還沉穩,這讓饒妄則感到不爽的同時,有些欽佩。
難怪能統率得了閻王,如此心性者,成就註定非凡。
黃泉沉默,硬裝木雕。
妄則聖帝便也忍住衝動,選擇給空餘恨一個面子,沒有對這無禮的半聖出手。
這時,空餘恨卻撥開他的手,將黃泉的木雕抽了出來,舉起來對他展示道:
「朋友,你且看一下,像不像?」
黃泉的木雕在大體輪廓出來後,此時已完成了頭部的精細雕刻。
妄則聖帝從始至終都懶得去關注別人,此時抬眸望去時,才驚覺原來空餘恨刻刀下的黃泉,面部雕的竟不是面具……
「有五官?」
他細細辨認了一番。
淺如清溪的眉毛,匯向中間高挺的鼻山,轉而順承至厚薄適中的唇谷,如是點睛之筆般的兩輪皓月,就鑲在那溪山之畔,朦朧,出塵,也飽含滄桑。
這種感覺……饒妄則伸手抵住額頭,感覺這張臉好生熟悉,該是在哪裡見過。
他剛想說話。
突然,一側眸。
從那高舉的木雕之上,他看到在後方如是在作對照實驗的空餘恨的那張臉。
「嘭!」
一時,桌台直接掀翻。
妄則聖帝噌地站起來,身周之風隱布驚悚。
空餘恨的臉,木雕上的臉,分明……一模一樣!
「你在雕誰?」
「黃泉啊。」
「你在雕誰?」
「黃泉。」
「你說,你在雕誰?!」
「朋友……」空餘恨放下木雕,自瞥一眼,栩栩如生,不覺有怪,於是眉頭一皺,「你,焦慮過頭了?」
妄則聖帝俯身,死死盯著空餘恨。
猛一轉頭,又死死盯著黃泉的面具。
他抬手一打,試圖抽飛黃泉的面具,可手就像伸進了時間長河,什麼都撈不著、打不掉。
——他穿過了黃泉。
妄則聖帝突然轉身,一巴掌
又狠狠甩向那空餘恨的臉,可卻有如扇進了另一片空間。
——他穿過了空餘恨。
鮮少有什麼東西,能讓一位聖帝感到恐懼。
這一刻的妄則聖帝,卻久違地體驗了一把毛骨悚然。
他蹭蹭衝到了古今忘憂樓的木門前,抬手就是一頓爆錘。
嘭嘭嘭……
這是他腦海里的聲音。
實際上,每一次敲打,他手都會穿透木門。
仿佛連木門都是假的,整個古今忘憂樓和裡頭除自己之外的人,都是假的。
但焦慮,是真的!
妄則聖帝怔在了原地有十來息時間,突然就炸成了一團狂躁的風,破碎撕裂的驚吼聲迴蕩在古今忘憂樓的這一層閣樓里:
「放我出去,本帝要出門,本帝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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