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〇一章 三言折煞仲子心,玉京如雀歸我界(1/2)
「來了來了……」
玉京城瑟瑟發抖。
誰都知道受爺肆意妄為,目無王法。
誰也都聽過受爺甫一登場時那般屠城登山之狂言,而今他斬完道璇璣,真要在城內大開殺戒了?
「總歸是不至於的,他說的是玉京歸他,不是玉京城的屍體歸他,他殺那麼多何用?」
「玉京城號為『京都』,如大陸之心臟,乃重城之城,其中大城囊小城,小城囊坊鎮,山水相依,人傑地靈,比之尋常城郡要大上、好上無數倍,更兼有須彌陣法,輻拓空間,可容納數千萬的人口而不擁擠。」
「這麼多人,他徐小受再放肆,不可能盡數殺之,那罪過太大了,半聖……甚至是傳說中的半聖之上,不會容忍他有此惡魔之舉的。」
「可他是徐小受啊!」
「呃,也不至於吧,如此作為,天下人人得而誅之。」
「可他是受爺啊!」
「呃,不會吧?不要啊……璇璣殿,呸,道殿主保佑,京都大陣會護佑我等的!」
「……」
玉京城人人自危。
滿城的愁慮盈成了實質,蒙在這座仙氣飄飄、白雪皚皚的大城之上,半聖見了都為之驚寒。
方問心再不能視若無睹,百姓生死,聖人有責,當即喝道:「徐小受,你什麼意思?」
「怎麼,聖神殿堂人想食言不成?」徐小受笑著望去,「北北戰前的賭約,方老沒有聽到?」
「……」
方問心一時語塞。
那般賭約,天下共證。
哪怕他裝聾,聖奴一方的半聖也不是吃素的,能就此放過。
徐小受見一句話方問心萎了,心道這老頭還是太過善良,若是道璇璣在此地估計早就開賴了。
他表情無比鄭重,瞥了眼傳道鏡,對著方問心擲地有聲道:
「君子一諾,重過聖山!」
「戰前我與北北有賭約,為了天下太平而戰,不管輸贏如何,半聖再不能入局、干涉。」
「至於賭約的內容,則是我贏了,玉京城的土地、大陣、財富、包括人等一切所有權,盡皆歸我。」
「這一點,我徐小受不是信口開河吧?」
全場之人,聞聲無不默然。
玉京城安靜著,緊張地等待著未知命運的審判。
方問心、仲元子等,則環顧四下,見再無他人可以主持場面,最終無奈點頭。
「既如此,這玉京之主,就由你徐小受當了罷。」方問心長嘆一聲,回望向桂折聖山,面露難色道:
「方某可親自前去聖山之上報明此事,定為你求得一城主之名,回歸正義之身。」
「之後,也好教這戰亂休歇,再不起禍端。」
一頓,掠過柳扶玉,方問心眼神定定看來,「但徐小子,你需保證,之後不得再從事黑暗勢力各大活動,否則我無法辦好此事。」
徐小受聽完愣了下。
某一刻,他以為方問心是在開玩笑,直至看清了他老臉上的為難與認真……
他是真心想促成此事?
他真以為自己想脫離聖奴,回歸「光明」,回到聖神殿堂的治下,去當一個什麼狗屁玉京城的土皇帝?
「你是認真的?」徐小受喉結一滾,咽了口唾沫。
「是!」
得此一應,徐小受不由瞧向了信息欄,上邊卻沒有出現那道「受到欺騙」……
方老,你太可愛了吧!
真真就在桂折聖山宅了幾百年,退化到了這個程度,認為聖神殿堂和聖奴可以和平共處了?
還是說……
你覺得,以你一人之力,可以辦好此事?
徐小受險些憋不住笑了,回身瞥了眼風中醉,示意其傳道鏡跟緊了自己後,揚聲道:
「方老,敢問您要用什麼方式,去勸動誰,授予我這城主之名呢?」
方問心一滯,剛想開口,徐小受道:「您是紅衣執道主宰?」
「……副主宰。」
「哦,副的。」徐小受重複了下重點,抿著笑道,「也就是說您連十人議事團都不是,在聖山的位置比北北還要低?」
「……」
「那您覺得,我之前這賭約提出來,北北初出茅廬,真有膽替你們聖神殿堂的璇璣殿主應下來?」
「……」方問心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隱隱明白徐小受要說什麼了。
「哈哈哈哈!」
徐小受大笑著,一把將風中醉手上的傳道鏡攝來,掃過了方問心,再對準了玉京城內的萬千民眾:
「諸位,聖神殿堂人覺得我徐小受是傻子!」
「區區一個北北,沒有殿主之命也敢將玉京城擲作豪賭。」
「小小一個紅衣副主宰,更敢口出狂言,說要替被我斬了兩身的道璇璣,討來一個玉京城主的位置坐,然後還歸她管轄……」
說到這,徐小受忍不住「呵」了一聲:
「且不說我在桂折聖山腳下待著,她道璇璣會不會屁股燙到連殿主之位都坐不穩。」
「單單如此廢物,剛上任便被我徐某人斬了兩身,她何德何能吃喝拉撒皆可在小爺我頭頂之上?啊!」
音調一拔高,徐小受怒視向方問心:「你又怎敢無的放矢,言這顛綱亂常,倒行逆施之言?」
玉京城一片譁然,聽完個個頭皮發麻。
在大家的認知里,受爺固然稱得上「爺」,卻也只是小小一個聖奴的二把手,怎能和聖神殿堂這等放眼五域都可謂之為龐然大物的存在相媲美?
但在受爺的認知里,新上任的璇璣殿主卻就是一坨狗屎,聖神殿堂更連屁都不是……
他不止這麼認為。
他甚至還說出來了!
細細一想,還真特麼有幾分道理!
「是啊,小小一個玉京城,怎麼容得下受爺這尊大佛呢?」五域各地傳道鏡前,各個煉靈師同樣無不駭然。
固然受爺的話點出了當下時局的本質,但從來還無一人能從這般思維慣性上扭轉過來:
不知何時,聖奴單出一張受爺,聖神殿堂真無計可施,連新任殿主都被壓著打,完全無力反抗了!
這,不正意味著聖神殿堂「大陸第一勢力」的招牌風搖雨動,不日將偃?
咔。
五域之眾,但凡觀鏡聞言者,認知上無不出現了全新裂痕,細思極恐。
方問心被劈頭蓋臉一通罵,好不生氣,忽而思緒一僵,也同世人一般悟了什麼……
是啊!
在自己的認知里,聖神殿堂還是那個大陸第一。
但什麼時候,大陸第一勢力會被某一個誰誰誰逼到這等境地呢?
就是當年八尊諳,都不至於此……
「方老,醒醒吧!」
「我敬重您,才肯說這麼多,喚作是他人,回他的只有一劍……」
徐小受聲音適時出現,語氣也緩了下來,終末聲音一沉道,「聖神殿堂已經不是那個聖神殿堂了,不管是從外在名聲,還是從內在本質!」
方問心身子一震,怔怔地抬起眸來,腦海里閃過了這些年紅衣發展的黑暗一面,無從反駁。
徐小受看完,真想就這樣也塞一枚杏界玉符過去啊……
他卻是知道,方問心不是仲元子,不是個痴人,不能這般直接。
他對紅衣(初代)的情感,對這片大陸安危的上心程度,份量遠比區區一個徐小受,一介天上第一樓要重無數倍!
回到玉京城上來,徐小受哂笑一聲道:
「方老所言皆是虛幻,就不必多說了。」
「這玉京城如今歸我,人也歸我,不論是活的,還是死的,皆在我一念之中。」
玉京城當即騷亂。
仲元子瞥了一眼啞口無言的方問心,只能出聲道:「其他的可以不要,但總有別的法子,可以跟你換一城的百姓吧?」
「受到懇求,被動值,+1。」
徐小受不由望去,老爆炸頭這會兒眼裡有著悲憫,還有者點點哀求。
看到這份哀求,徐小受就如是看到了親昵,只有親近者才會有這種情緒。
很好,半個仲元子是天上第一樓的了!
徐小受猛添柴火,重重道:「有!」
仲元子眼裡多了光,悄悄遞過來一個感激眼神,為百姓計,他大聲道:「受爺快請講,你想要什麼?」
玉京城內無數民眾和煉靈師,都不由期待起來,只要能活命,什麼都好!
可是受爺遲遲沒有沒有動靜。
他就這般憑立虛空,直直盯著那發聲的爆炸頭元素神使,盯到所有人莫名其妙,盯到仲元子都一頭霧水……
最後,所有人幾乎同時一凜,如有所察,仲元子更是一驚!
也便是這時,徐小受醞釀了許久,眼眶裡終有熱淚涌動:
「仲老為天下煉靈師計,百年研得『大道圖』,誓要造福五域,早出煉靈新路來。」
「為玉京生民計,還肯出聖言,這般屈尊來懇求一桀傲小輩,我心甚哀。」
說著,徐小受「不由自主」上前幾步,「情不自禁」伸手想要拉起仲老的手,卻似是因為想起了彼此立場,忍住了牽手的衝動。
最後他虛抬雙手,將傳道鏡拋回,遙隔尺距,聲淚俱下道:
「在徐某眼裡,但有一城玉京,不及仲老三分赤誠之情!」
這……
玉京城震撼了。
風中醉震撼了,抓著傳道鏡,將這「溫情」的畫面傳達了出去。
五域眾人更震撼了,受爺這是要搞什麼么蛾子,突然如此只會讓人感到噁心……
卻見畫面中,受爺說著說著,蹲了下去。
後方,淚汐兒、梅巳人等看得眉頭一皺,感覺快要心生不適了,急忙扭過頭去眼不見為淨。
仲元子嚇到了,還以為徐小子發癲了要跪自己,「使不得,使不得……」
徐小受當然不是跪,他只是蹲下來,手摸上了仲老的靈靴。
呃,怎麼沒有鞋帶……
情緒滯澀了一剎,很快他抓起自己的袖口,搖搖頭道:「髒了。」
然後一邊擦拭著仲老鋥亮無垢的靈靴,一邊揚聲道:
「如若您老肯加入天上第一樓,這偌大一個玉京城,徐某人不要也罷。」
這一刻,眾人如遭雷擊。
五域人見著「受爺擦鞋,只為仲老」的一幕,則幾乎都是腦後生涼,無不倒吸冷氣。
「也太做作了……」
「不!他是受爺啊,他才斬了璇璣殿主,才敗下劍仙北北!」
「這樣的人,哪怕再做作,他肯也放下身段給我擦個鞋……不!不用擦,他說一句,我直接就跟他走了。」
「我服了!這就是受爺嗎,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勝聞名!」
咚——
玉京城上,仲元子只覺世界失去了色彩和聲音。
他那柔軟的心口上,仿被重錘狠狠轟了一記,心跳都漏拍。
「不可!」
方問心大呼。
看到「涉世未深」的爆炸頭如此反應,他心頭都在發毛,嚇到半死。
仲元子若去,不是聖山失一元素神使,是大陸將多一爆破死神!
可剛想再說話……
爆炸頭怔怔然轉過了頭來,情真意切道:「若是為玉京城計,捨我其誰?」
「不!可!」這一次,方問心還沒出聲,遙遠的聖山之上,降下一道縹緲慍怒之音。
「道璇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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