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0章 劍姬(1/2)
李老漢的聲音並不宏亮。
卻清晰送進了紅娘、白臉鬼,以及金杏上百萬觀戰者耳中。
世界再一次死寂。
本來都將注意力轉移到紅娘身上去了的白臉鬼,也忍不住轉頭望去。
這一刻,世界中心又回到那輛馬車。
或者說,回到了馬車裡傳出的那道淡淡的聲音上:
「人活一世,總要遭些謾罵。」
病公子的這一句,充滿了哲理。
李老漢便無如此底蘊與涵養了,直白道:「可它只是一隻鬼,區區小鬼,膽敢辱人,這太放肆!」
白臉鬼一怔,我是小鬼?
紅娘檀口微張,劍斬金叔和符老之鬼……區區?
金杏上百萬觀眾,更是一下譁然,可評論區剛要熱鬧,馬車中公子一句話,令得世界再度安靜:
「李老漢,你要剝奪一隻鬼說話的權利嗎?」
公子如立雲之巔。
他連說話的口吻,都如此高高在上。
仿佛生來掌握此間之地所有生靈、死物的生死大權。
白臉鬼握著劍,面容因用力而抽搐,卻忍不住還想聽:
它想聽那馬車主僕如何在背後繼續指點江山;
還想聽這天底下可真有如此出鬼意料之荒唐事!
李老漢隔太遠,不曾視見白臉鬼那隱形的憤怒,只忿忿不平道:
「上至聖帝祖神,下至凡夫俗子,向來只有公子斥罵他人,他人乖乖受訓的份,哪有小鬼如此,放肆如斯之時?」
「公子可以忍,因為公子心胸似海,我輩楷模,萬世無人可超越之。」
「李老漢不能忍,因為李老漢我是小人,聽不得有外人、外鬼說公子一句不好的話!」
這這這……
此言一出,金杏上百萬人驚掉下牙。
太舔了!
要不人家長這麼磕磣,能給那太虛傳人公子當馬車夫呢!
吹捧大家聽過、彩虹屁大家也拍過。
可當著實實在在一個人的面,現實中誰真能睜著眼說得出口這番如此不要臉不要皮的鬼話?
又誰能有這定力,可心安理得接受這聽來已不似誇讚,反像反諷的讚美之辭?
馬車主僕,再一次刷新世人和鬼的認知——車廂內的病公子,就能接受這種過溢的吹捧!
他平靜到李老漢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淡淡作以回應:
「固然老李你此言頗有幾分道理,本公子方才卻也說了不救。」
「說不救,現在又回去滅鬼,不僅髒手,還迂迴救了那姑娘一命,此乃食言。」
「人而無信,不知其可。」
什麼?
紅娘聽得嬌軀一踉。
這是怎麼得出的謬論,中間是不是省略了什麼步驟,前因後果搭得上嗎?
她以為自己在做夢。
是了!
也只有是在夢中,才能發生有金叔、符老被白臉鬼幾劍瞬斬之事。
也唯有最離譜的夢,才會誕來如此荒唐的一對馬車主僕——出手與否,還扯上了「信」?
「嗤嗤。」
白臉鬼鼻子亦嗤出了兩道寒霜。
他的雙目已從幽青化作赤紅,手中劍繃得亂顫,腦海里只剩一個瘋狂的念頭:
「殺殺殺!」
可心被殺意填滿,它的身軀如縛棺中,欲抬步竟舉步維艱。
李老漢在馬車上轉身,恭敬抱拳:
「主憂臣辱,主辱臣死,這小鬼口出狂言,不死不足以洗刷恥辱。」
車廂內傳來輕笑:「那你去殺了它吧。」
「呃。」李老漢一下給噎住,有些汗顏,「公子莫要開玩笑了,您也是知道的,李老漢我只會駕車,沒多少戰力,請公子出手……」
金杏數百萬觀戰者,給這倒反天罡的主僕二人徹底整懵了。
不對啊,這李老漢才是護衛。
都說了「主憂臣辱,主辱臣死」,這個時候,不應該是護衛出手,將那侮辱人的鬼斬了麼?
怎的到了他們這裡,李老漢只剩下說,正事反而要交給香桂馬車裡的公子哥去做呢?
「他們好亂,也好狂,有點吸引我了。」
「呃,兄弟,口味獨特啊,上一個像他們這麼狂的……只有受爺真摘到了好果子吃吧?」
「哎,你這麼一說,他真有點受爺的味道,會不會他們是在演戲,玩什麼激將……激鬼法?」
「那這麼看,這主僕,或者這馬車還有第三者,至少有一個高人?」
「高不高人姑且不提,白臉鬼怎的還不出手,這鬼,這麼能忍的嗎?我都忍不了了!」
白臉鬼並不是能忍。
真只是當那馬車主僕說話的時候,它想動都動不了,好像被怒火沖昏了頭腦。
這倆太氣鬼了!
死了一輩子,白臉鬼沒見過這麼離譜的事情,簡直死久見!
某一瞬,當那李老漢話音落畢,白臉鬼只覺那種人壓床的束縛感消失。
它能動了!
決堤之水,洶湧如潮。
白臉鬼此刻滿腔憤怒便是如此。
它再也扼不住嘴原始的「逃避」衝動,轉過身衝著那馬車,叱聲怒喝:
「螻蟻之輩,大放厥詞,若非你等魂體當真骯髒晦臭,真以為今日能逃出吾人劍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來投……」
白臉鬼說著,提劍往前,又瘦又高的身軀帶著濃濃的壓迫感,幾步便要去到那馬車跟前。
突兀的身心一涼,白臉鬼猛地駐足。
它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感覺,但這種「直覺」上一次出現,它決定放過這二人……
這主僕如此張狂,或許是因為真有實力?
思緒至此,白臉鬼還是決定再給自己一個台階下:
「你們,到底是何人?」
此言一出,金杏數百萬人都驚了。
這鬼慫了!
到底是它預感到了什麼,劍斬金叔、符老之後,面對那一個弱老漢、病公子,居然不殺,而想要問姓名。
——如果真是一隻如此有禮貌的鬼,該問的早問了!
白臉鬼自認為是給了自己台階下,對面李老漢卻沒有按常理出牌,而以更大聲呵斥過去:
「放肆!」
「我家公子承天命,濟世人,造化無窮,功德無量,你這惡鬼,居然不知?」
李老漢氣得不輕,面紅耳赤的指著鬼道:「加你割舌斷耳之刑,亦不足過!」
白臉鬼最後一縷神智,徹底被擊垮。
它死平最討厭的事情,就是被人用手指著,遑論是這麼一個病老漢。
「既如此……」
長劍劍身一翻面,寒光冷冽。
白臉鬼咧開嘴角,獰聲而笑:「那便去死吧!」
鏗——
劍意拔空。
紅娘醒神,顧不得那麼多,急忙將金珠對準正面戰場。
但見白臉鬼手中劍一斬,幽青色的劍光穿刺空間,遙遙便撕向了那輛香桂馬車。
「嗤……」
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
甚至無人出手,那劍光行至中途,有如雲煙般自動消散。
「什麼?」
紅娘半生驚色,半生喜色。
驚的是她固然看不懂誰人出了手,掃了一眼金杏評論,裡頭亦無人知曉。
要知道,金杏畫面前的觀戰者,裡頭似有半聖?
喜,則更簡單不過。
這輛馬車之上,真有高人,或是連半聖都看不懂的高人!
戰場外的人迷茫,身處戰局之中的白臉鬼,更是震撼交加。
它亦沒看懂方才發生了什麼。
劍光靠近那馬車之後,有如小河流進大海……撕裂?匯入罷了。
「不至於……」
白臉鬼感覺哪裡不對,想再施劍,發覺自己又動不了了。
因為馬車前那李老漢,又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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