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9.吳山之見(2/2)
吳岳廟主體是兩座硬山五脊古廟,一者作為主殿,一者作為後殿,而在廟後山坡上,還有新建簡易廟宇三間,與兩座古廟形制大不相同。
師兄弟二人來到廟前,只見有鐵鑄旗杆一對立在地上,高約三丈,上懸鐵吊牌兩面,右書「萬古英靈生北斗」,左書「五峰浩氣鎮西天」。
旗杆上各有鐵斗一對,斗角懸鐵馬十六隻,吳岳廟立在山中,山風勁拂而過,鐵馬隨之搖動,響聲沙沙,極為森嚴肅穆。
師兄看了一眼師弟,整理了一下衣著,方才走至廟前,吐氣開聲道:「樓觀門人金蟾子,攜師弟清應子,奉家師三豐真人之命,前來拜見靜川前輩。」
等了一會,從廟後山坡中的簡易廟宇中有聲音遙遙傳出:「既然是三豐師兄的弟子,那便過來吧。」
金蟾子和清應子聞言一禮,走入了吳岳廟中。
跨過廟門,便見一尊香爐坐落正殿之外,上飾二龍戲珠圖案,爐中香灰滿溢,幾炷殘香胡亂地插在裡面,歪歪斜斜,看起來香火不少。
師兄弟二人從供台上找到香燭,恭恭敬敬地在正殿之中對著吳山山神成德公的神像上了香,這才轉至後殿,繞過一株年歲不小的古松,從後殿外的小路走上了山坡。
小路陡峭,以石板鋪就,又窄又密,似是隨意開鑿而成,其上青苔遍布,濕滑粘膩。
所幸師兄弟兩人都修行有成,早已復返先天,提氣縱身之下有驚無險地沿著山路攀援而上,來到了山坡上的新建廟宇之前。
山坡之上,一溜兒三間廟宇房屋分散在各處,兩間用來供奉道家三清祖師,以及廟中先人靈位,還有一間卻是日常起居所用。
屋前空地,有鍾亭和塔樓分列,一塊菜地中種了幾壟青菜,看起來青翠欲滴,喜人得緊,明顯是主人家用心打理的結果。
而在鍾亭之中,一道人影負手而立,背對二人,眺望山間景色,緩聲道:「我與三豐師兄多年不見,不知他如今可好?」
金蟾子和清應子聞言一肅,前者拱手道:「回前輩話,自當年京師一行後,師祖火龍真人坐化,我師三豐真人接任樓觀道掌門之位,如今兢兢業業,操持門中事務,身康體健,功行亦有精進。」
「故人尚在,聞之心中欣然。不過閒話稍後再提,」王珝轉過身來,露出一副中年文士的儒雅面容,「你們兩個小傢伙來我吳山之地,所為何事?」
金蟾子和清應子抬眼望去,見之心中一愣,只覺面前道人氣息平凡,無有半點修為在身,也無駐顏有術之能,看起來就是普普通通一個尋常道士。
「返璞歸真......」師兄弟兩人心有明悟,話語間更加恭敬:「我等此來,卻是奉師長之命,請教師叔關於關中潛龍的看法的。」
既然王珝稱自家師父為師兄,那他二人自然要以師叔稱呼對方,也算是與這位功行莫測的前輩拉進了關係。
王珝聞言輕撫頷下長須,籍由造物主之位,心念一動間便知曉了天下大事,緩聲道:
「原來是為了我那弟弟王唐而來。嗯,雖然古語云『得關中者得天下』,但如今時過境遷,卻不可一概而論。再者,他雖是我之親弟,但群龍爭位之事關乎我漢家正朔,亦不可夾雜私人恩怨,我也不會刻意出手干涉。不管三豐師兄有何打算,皆隨他心意去做吧。」
金蟾子和清應子恭敬應是。
知曉了王珝在此事上的態度,金蟾子和清應子便算完成了此行任務,剩下便是回答王珝疑問,等待長輩指點了。
王珝先是看了一眼金蟾子,面上露出回憶之色,輕笑道:「我當年從海外歸來,在金台觀借宿,見過你一面。好像和你還是本家來著。」
金蟾子面露激動之色,顯然沒想到王珝還能記得自己,聞言笑道:「是,晚輩俗家姓名王道宗,當年就是晚輩送師叔入廂房歇息的。」
「是了,」王珝點點頭,承認確有此事,詢問道,「你如今功行如何?」
金蟾子王道宗連忙道:「師侄如今已然修成胸中五氣,開始修行六腑了。」
「進度不錯,」王珝誇獎道,「稱得上一句少年英才。」
「當不得師叔誇讚,」王道宗把清應子往前一推,「這是我師父的關門弟子,入門比我晚,如今卻已然內景初成了。」
王珝眼中閃過莫名之色,眼前二人卻毫無所覺,他佯作驚訝道:「年紀輕輕就已經走完了先天之境,前途不可限量啊。」
清應子面色緊張,話語間多有疏漏,解釋道:「晚輩清應子,自幼長於山中,耳濡目染之下天然親近道經,因而才有這般功果。」
王珝笑了笑,示意其不必緊張,溫言問答了幾句,便轉而指點起兩人修行來。憑他如今見識,三言兩語之間便讓兩人恍然大悟,功行蠢蠢欲動,似乎隨時會更上一層樓。
一夜過去,金蟾子和清應子兩人告辭離開,欲要入世點化潛龍。王珝也未留客,只是指點二人且在雍州城中盤桓幾日,當能得償所願。
目送二人離去後,王珝嘆了口氣,正要返回屋中歇息,忽然心中一動,慢悠悠走到了屋前空地之上,靜待來人。
過了盞茶時間,天邊一縷劍光落下,露出一道女子身影,她看了一眼王珝,輕聲道:「師兄,我要接任太白劍宗掌門之位了。」
此人正是李清歌,十數年過去,她依舊是一襲白衣,手持長劍,腰懸小葫,就連容貌也未有什麼變化,仍舊是二八模樣。與其一比,中年文士打扮,雙鬢微白的王珝狀態就不那么正常了。
王珝聞言卻是愣了一下,此身雖然是他一點靈光下化而成,憑藉造物主位格能瞬間知悉世間諸事,但也不會時時刻刻窺探他人隱私,因此對於李清歌接任太白掌門之事確實不曾了解,只得輕笑道:
「那便恭喜師妹了。」
李清歌頓了頓,看著王珝較之當年成熟了不少的儒雅面容,低聲道:「但我推辭了。」
王珝訝異道:「這是為何?」
「功行不高,難以服眾。」李清歌垂下眸子。
「師妹這卻是說笑了。」王珝失笑,「你如今已然成為天師,較之太白劍宗上上代掌門太華真人還高上一籌,如何敢說自己功行不高,難以服眾?」
十幾年時光過去,李清歌也已出而複本,九轉還丹,成功突破了天師之境,站在了世間巔峰。
李清歌卻搖搖頭,抬起眼直視王珝,語氣低沉了不少:「若非我功行不高,當年何必要師兄救我,甚至為此傷及根本,壽元大衰,就連日後道途都已斷絕。」
「你!唉......」王珝苦笑搖頭,沒想到自己這尊化身當年的無意之舉,竟在李清歌心中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以至於其人十多年過去都無法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