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烈火英雄(2/2)
李雨菲也沒有進去。
之前王守道特地找來村里赤腳醫生給學生們開了藥,但張雲起救火去了,一直沒有塗。
她一直記著的。
眼下有了空,她立馬要張雲起把破破爛爛的衣服脫了。
藥是一瓶泡了半邊蓮的山茶油,南方地區治療熱毒瘡瘍常見的土藥,另有一小盒是專治燙傷的萬花油。
接近傍晚的夕陽下,張雲起的背上露出多處被火星濺起水泡,暗紅色的,大小如黃豆,密集分布在肩胛和脊骨兩側,有些已經破皮,滲出淺黃色的液體。他的手臂上還有好幾處被馬蜂蜇過後腫起的硬塊,像突兀隆起的小山包,中央有細小的暗紅針孔。
李雨菲看著這些觸目驚心的傷痕,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
張雲起笑:「沒事,死不了就行。」
李雨菲已經碰到張雲起肩膀的手停了一下:「你這麼說話,有考慮到在意你的人的感受麼?」
張雲起怔了怔,空氣里很安靜,背後女孩細微的呼吸聲清晰可聞,他不知道李雨菲怎麼忽然有這麼大的小脾氣,側過頭問:「怎麼了,雨菲?」
李雨菲說:「沒什麼。」
她蘸了萬花油,落在最大的一個水泡邊緣,然後慢慢塗了起來,過了一會,說:「你跑過去救山娃的時候,為什麼都不跟我說一聲。」
張雲起說道:「當時的情況你是看到的,多浪費一秒多一點危險,而且你也很喜歡那個山娃。」
「那我寧願不喜歡。」
這句話李雨菲是脫口而出的,隨後她心下有幾分難受,自言自語道:「我是不是好自私,而且,還是毫無意義的自私。」
空氣變得沉默了起來。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迭在坑窪的泥地上。李雨菲收回了凌亂的神思,說:「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小曼她們……」
張雲起想了想,說道:「這場火沒燒進杉木林,她們不會有事的,大概率就是賠點錢了事,再嚴重也就是拘留幾天,夠不上刑事犯罪。」
李雨菲問:「你怎麼知道?」
張雲起道:「猜的。」
過失引發山火的相關法律依據,他也不清楚,但他估算了這場大火的過火面積應該在100到200畝之間,這應該達不到刑事犯罪的標準,有人員輕傷,而且燒毀了不少油茶、果樹等經濟林,直接經濟損失應該超過了10000元,這點是比較嚴重的,問題是錢的事兒,對陸遠舟來說算是個事嗎?
90年代不比後世,這個年代一切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大家對環境生態保護確實還缺乏足夠重視,放火燒山的事兒在農村太普遍了。不開玩笑的講,燒個一兩百畝的山,也就是拘留幾天順帶賠個幾百塊錢的問題。
至於黑麋峰的這場大火,說白了點,主要是沒燒進杉木林,距離山脈核心地帶還有一段距離,刑事立案的可能性很低,具體到陸大少爺頭上,那自然就更低了。
當然,如果張雲起沒想到反向滅火法或者是不管這事兒,火燒進杉木林里,那就不是幾百畝的問題了,陸遠舟必定要蹲牢子踩縫紉機!問題是他今天救這場火,可不是為了陸遠舟。如果殺人不犯法,他能一刀捅了這個狗東西。
要知道,九十年代基層處理山林火災的普遍原則,是集體責任重於個人。這場大火他們都有責任,尤其是李小曼、馬如龍、賀臨等跟他關係不錯的責任更大。
當然,除了同學情誼方面的原因,更要緊的是,這地兒不僅僅是那些苦哈哈村民們祖祖輩輩生存的土地,還是後世的國家森林公園,延綿幾百里的大山深處,有無數珍稀植物野獸,如果只為了送陸遠舟進牢子,他眼睜睜看著這一把火把一個後世的國家森林公園給燒沒了,還是有點不人道的。
想曹操曹操就到。
張雲起正琢磨著這事呢,陸遠舟忽然就從村委門口走了出來,他的背後還跟著那個身材高挑的留洋女助理蘇楠,以及兩個西裝革履的法務。
陸遠舟頂著個豬頭臉深深地看了一眼李雨菲,然後目光轉到張雲起身上,道:「這回我認栽了,張總,願賭服輸,一百萬,我掏了。」
「怎麼個掏法?」
「三天內,一百萬的資金全部到位,我會聯合黑麋村設立一個基金,其中二十萬發放給今天救火的村民,餘下的全部用於黑麋峰生態環境修復,資助兒童就學,幫扶貧困農戶。」
張雲起站了起來:「不管我們之間的矛盾有多大,就這點而言,不得不承認陸總幹得確實漂亮。」
陸遠舟道:「不必戴高帽,事情也還沒有結束。我們之間的一些問題,我相信很快就能見分曉了。」
這是陸遠舟第一次如此赤裸裸的威脅張雲起,還是當著李雨菲的面,他已經徹底撕下面具,幾近用一種陰狠的語氣一字一句說道:「到時候,我會讓你好好品嘗一下今天的滋味的!」
說完,陸遠舟轉身離開。
「等一下。」張雲起開口叫住了陸遠舟。
陸遠舟站住腳步:「還有事?」
張雲起說道:「關心一下你的身體。」
說著,他拿起塗剩下的半邊蓮油藥扔給蘇楠:「你們陸總給馬蜂蟄的不輕,記得路上給他塗塗藥。」
陸遠舟道:「張總有心了。」
張雲起擺手道:「那倒沒有,我是擔心事兒還沒辦完,你就給馬蜂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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