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雲動(2/2)
劉銘德臉色變了:「周處長,這些是正常的項目融資操作……」
周運先道:「正不正常,要等審計結論。」
劉銘德已經聽不下去了,眼下他最厭惡「等」這個字眼,尤其是周運先把他的問題說的比陸遠舟的嚴重的多!
他說道:「陸遠舟偷稅漏稅,虛增項目開發成本,搞資產轉移,按照內地的法律,這裡面的哪一條都夠他判幾十年!你們有沒有好好查?再這麼下去,等項目開街,公司就被掏空了!現在……」
「劉總,你冷靜點!」
周運先直接打斷了劉銘德的話,合上筆記本,道:「市裡的意見很明確,慶午街項目絕不能停。在問題查清之前,建議你們股東雙方擱置爭議,以項目順利開街為重!至於股權和前期費用糾紛,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解決。」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劉銘德卻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他和對面這些人打交道了這麼多年,實在太了解這些人的嘴臉了,這些人撅一下腚,他就知道拉的會是什麼顏色的屎。周運先這話的深層次意思就是,調查組不會幫他,也不會去動陸遠舟。
這意味著什麼?
劉銘德摸出煙,手有點抖:「那,徐,領導是什麼意思?」
周運先看了劉銘德一眼,說道:「認清形勢,顧全大局,穩定壓倒一切!」
十四個字。
輕飄飄的,卻像是無數根釘子,把劉銘德釘死在椅子上。
是呀,顧大局!
但他顧得起這個大局嗎?
前有喬志武這個王八蛋幾乎把他逼入死胡同的高利貸,後有陸遠舟手段一招比一招毒的絞殺,旁邊還有一個坐收漁翁之利的張雲起。每等一天,他就絕望多一分。
他早清楚他被徐凱徹底放棄了。
一代新人換舊人。
他只不過是一個被徐凱玩膩了的臭婊子而已!
但事情鬧的這麼大,他還是忍不住幻想徐凱為了回應這麼多人的關切,多少會公正一點,給他一點點喘息的機會,但徐凱以顧全大局為藉口,面對陸遠舟偷稅漏稅,虛增項目開發成本,搞資產轉移等情況,在事實上不作為的姿態,深層次的意思,就是逼迫他把錦兆實業的50%股份轉陸遠舟!
其心何其毒也!
周運先見劉銘德半天沒做聲,那張臉十分陰沉,夾煙的手都抖,他站起來道:「劉總,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今天就聊到這裡。」
劉銘德沒有應聲。
周運先拿起筆記本往門口走去,只是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又停住了,說道:「劉總,我想問你一個不恰當的問題。」
劉銘德聲音沙啞:「什麼?」
周運先扭頭問道:「《瀟湘晚報》的那篇報導,是你找人登上去的嗎?」
劉銘德艱難地抬頭看了周運先一眼,忽然就笑了,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絕望的心裡忽然湧出一股難以遏止的怒意,抓起報紙「啪」地一聲直接砸在周運先的臉上,怒吼道:「我要是有這能耐,今天會站在這裡聽你他媽的廢話?!」
*****
時值五月中。
星城的上方,烈日橫空。
劉銘德不知道他是怎麼走出市辦公大樓的。
他抬起頭,眯著眼看向天空。
陽光太烈,刺激得眼眶發酸。
天空之上,有幾片薄雲,在極高的地方飛快地飄過去,形狀不斷拉扯、碎裂,最後什麼也沒剩下。
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就想起了多年以前,在香江的維多利亞港邊,他也這樣看過天空。那時他才十八歲,口袋裡只有五十塊港幣,但覺得整個世界都是他的。
現在他口袋裡有無數個五十塊,可是這個世界已經要把他吞沒了。
走下石階穿過廣場的時候,司機已經把車開了過來,拉開後車門,垂手站在一旁。
劉銘德走到車邊,手扶住車門框,金屬被曬得滾燙,灼燒著他掌心。
他停頓了一下,回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座莊嚴的、沉默的灰色建築。
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天光,無數個太陽在那些格子裡面燃燒。他知道,在某一扇窗戶後面,徐凱可能正站在窗邊,用那種混合著憐憫和厭煩的眼神,目送著他離開,然後墜入地獄。
劉銘德扯了扯嘴角,想笑。
片刻過後,他收回目光拉開車門,準備上車,只是就在這時,一輛銀色麵包車突然從側後方插了過來,一個急剎,在他的面前停下。
車門嘩地一聲拉開。
兩個青壯跳了下來,一左一右夾住他。
動作太快,司機還沒有反應過來,劉銘德就已經被拖進了那輛麵包車裡。
車門關上!
引擎轟鳴,麵包車匯入車流,轉眼就消失在了路口。
司機似乎對這個情況已經是司空見慣了,既不驚訝也不慌張,只是站在原地不停的嘆氣。
不遠處的街角,一個戴棒球帽的男人收起相機,轉身拐進小巷,隨後,他掏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陸總,劉銘德又被喬志武的人劫走了。」
「嗯。」
「根據我查到的蛛絲馬跡,喬志武表面上和張雲起是死對手,背地裡,他可能是在替張雲起辦事。」
「嗯?」
「喬志武曾經去過張雲起的別墅。」
「就這?」
「喬志武最近忽然上馬了一個VCD盜版光碟項目,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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