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奪荊州 十(1/2)
張允這一刻的心情,很陰沉,也很涼。
他不願意去相信。
卻不能不相信。
蒯良敢出現在這裡,本身就是一個詭譎,要說他沒有一點點底氣,恐怕張允自己都不願意相信。
那蒯良憑什麼認為,自己不敢動他。
只有一個可能。
自己的後路,已經被斷了。
他根本沒有希望逃得出荊州這一個殘局。
一旦長沙沒有了希望。
那麼,他張允,在沒有任何路可以走。
投降嗎?
他不甘心。
昔日歸於劉表麾下,那只是順勢而為,他對劉表,的確尊重,但是不至於到一個寧死也要效忠的地步。
可要是投降……
張允深呼吸一口氣,眸子獵獵,凝視著蒯良:「蒯公,你親自來說降,難道你就相信,明侯此人,會放過我們嗎?」
「為什麼不會?」
蒯良反問。
「我們和益州,打了這麼多年,殺了無數場,手中染益州兒郎的鮮血無數,明侯睚眥必報,一旦我們放掉了手中的權,我們還有活的希望嗎?」
張允竭斯底里的叫喝著。
一方面,的確怕死。
生死的畏懼,人之常情。
自古以來,為氣節而死的例子,並不少見,為了一口氣,大氣凜然,寧死不屈,的確存在,可大部分的人,都是害怕死亡的。
他張允也一樣。
能活著,不願意死去,畢竟,他還沒有功成名就,他還沒有青史留名,他不願意這麼憋屈的就被歷史給埋沒了。
「你太小看明侯的胸襟和氣量了!」
蒯良輕聲的道:「你以為明侯會把你們都殺乾淨嗎,如此以來,他如何治荊州,明侯要荊州,可不是為了得到一片混亂的廢墟之地,而是需要一個繁榮富饒的荊州!」
「說的好聽!」
張允咬咬牙,道:「可誰能保證,他的屠刀,不會舉起來了,牧氏龍圖,殺意之狠,天下少有,當日在雒陽,即使天下第一世家,他都能下得了手,我們又算得了什麼,抄家滅門,不過只是在他一念之間而已!」
這就是牧景聲名狼藉之處。
要是今日,拿下荊州的是袁紹,袁術等人,他們有士林為依靠,會格外讓人信任,在劉表已經無望的情況之下,很容易就能讓這些荊州手握兵馬的將領臣服。
然而,牧景在荊州的名聲,的確不太好,甚至很難讓人去信任。
所以,即使明明已經沒有希望了。
不管是張允,還是蔡瑁,黃祖等人。
這時候都咬著牙,死扛著。
因為他們害怕。
不僅僅是害怕死,更害怕自己的權勢,沒辦法能保住下來,最後交出了兵權,只能任由人宰割而已。
「張允,你不如文聘!」
蒯良深深的看了一眼張允,沒有繼續的去說服,而是開始激將。
「什麼意思?」
張允眯眼。
「江夏淪陷,主公被俘,荊州已經是旦夕之間,不管你們願不願意承認,我們都沒有翻盤的希望了!」蒯良不妨把事情攤開來說:「憑藉你們,你們可以奪回江夏嗎,可以迎回主公嗎,你們什麼都做不到,只能防守型保存實力,最後被牧軍慢慢的耗盡士氣精力,然後一網打盡而已!」
「這時候,你們該想了,不是荊州的未來!」
「而是你們自己的未來!」
「這一點,文聘做的很好!」
蒯良平靜的聲音,沒有任何諷刺的聲音,仿佛只是在闡述,一件很普通,很平常的事情而已:「文仲業在確定了江夏的情況之後,他絲毫沒有拖泥帶水,直接進攻宜城,為什麼,你可知道?」
「為主公效忠?」
張允眯眼。
「呵呵呵!」
蒯良笑了,笑的有些大聲:「張允,你當真如此認為嗎?」
「哎!」
張允長嘆一聲:「某,不敢肆意揣測!」
「不是不敢,是不願意而已!」蒯良明白了,他沉聲的道:「文聘選擇有這樣的方式,結束他對荊州的忠心,我們誰也說不出什麼來了,包括主公,知道主公知道這消息之後,什麼反應嗎?」
「你見過主公?」
「主公雖被俘,但是牧氏還算是的沒有苛待,我也能探望一二,當然,主公未來的命運,早已經註定,必與荊州共存亡,誰也救不了,我也不行!」
「主公如何評之?」
「聰明人!」
「聰明人?」
「沒錯!」蒯良道:「主公說,文仲業是一個聰明人,生於亂世,他這種人,能活的更好!」
「為什麼?」
「大勢所在,他必死忠,大勢而去,他也會毫不留情的變幻身份,於公,他已經用行動,無愧主公,於私他保住的性命!」蒯良道:「難道不是聰明人嗎!」
「從不曾想,文仲業,是如此心思靈活之輩!」張允神色複雜。
武將,本不該有這麼多心思的。
可不管是文聘,還是他自己,或許是蔡瑁黃祖之輩,好像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不管如何,他已經選擇了!」
蒯良道:「現在輪到你了!」
「如若吾死戰到底,結果如何?」
「不用問我啊,問你自己,戰場上的事情,你比我更清楚!」蒯良道:「牧軍主力已經從北面逼近,而長沙,也沒有任何退路給你,不用打,耗上一個月,你認為,你還有能力撐得住嗎?」
「我……」
張允很想強硬的說上兩句,但是他卻深刻的知道,自己扛不住,五萬將士,人吃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數字,一旦上下封鎖,他根本沒有路。
「你還有一個選擇,殺出去!」
蒯良道:「殺出荊州,向南也好,向北也好,總會有人收留你的,只要你能順利殺出去!」
張允的面色,更加的苦澀了。
別說能不能。
就算能,他也未必敢。
荊州來說,他多少還有點利用價值,但是要是殺出去了,帶著一群殘兵蟹將,他的利用價值,將會大幅度的降落,還有幾個人願意收留他。
到時候,肯定就是被人吃的連骨頭都不剩下一顆來了。
「蒯公,某不明白,你如此賣力,為牧氏效忠,到底為何也?」張允平復了一下心情,眸光栩栩,看著蒯良,昔日他很尊重蒯良的,蒯良是是士林赫赫有名的讀書人,一方賢者,更是荊州世家的佼佼者,輔助劉表,用心用力,本以為他會死忠劉表,同生共死,奈何他第一個反水,變成了瓦解荊州失利的一柄利刃。
「為何?」
蒯良抬頭,眸子深沉,面容上浮現一抹很淡很淡的笑容,笑的有些自嘲:「生於亂世,我們或許早就有了被殺的準備,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我也沒有勇氣自我了斷,蒯氏一族的責任,又如同山嶽一般的沉重,我能死扛,但是蒯氏,不能被抄家滅族!」
「我做的一切,都只是求活而已!」
「想要在這亂世之中,把腰杆子給挺直了,就需要有死的覺悟,我沒有,所以,我軟弱了!」
蒯良的聲音,忽高忽低,卻十分的真實。
亂世,能把一個好人變成壞人,能把一個平凡人變成一方梟雄,也能把人的底線,變得很低很低。
老實說,劉表的人格魅力並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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