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損招(1/2)
光熹元年,九月。
夏日逝去,金秋來臨,這炎熱的氣溫也開始漸漸的降落,天地之間,一陣陣涼涼的秋風掛過,黃金般的落葉在大街小巷之中的緩緩被颳起。
北宮,開陽苑。
與顯陽苑不一樣,這皇家庭院看起來了並非很壯觀,但是頗有韻味,亭台樓宇都經過刷新,假山流水的布置卻顯得一絲絲的江南的風味。
「臣,牧景,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湖泊的亭宇上,牧景對著天子劉辯,畢恭畢敬的行禮。
今日早晨,他就接到聖意,入宮面聖。
這還是劉辯登基之後,第一次私人場合召見他,這倒是讓他心中有些的猜測,劉辯到底是什麼意圖,但是不管如何,如今尊君劉辯,他作為臣子,就要領命,所以他換上了冠服,獨自入宮朝聖。
「龍圖無需這麼多禮,起來吧!」
劉辯一席明黃錦袍,頭戴玉冠,雙手背負,對著湖泊,目光正在觀看這湖泊之中的紅鯉魚,聽到牧景行禮的聲音,轉過頭來了,看了一眼牧景,虛扶一下,道。
登基數月時間,歷經數次朝議,在朝臣壓力逼迫之下,這個少年天子已經有了一絲絲為君之風,不過他在氣勢之上,比之先帝劉宏,差的太遠了。
昔日牧景在先帝劉宏面前,那是連大氣都不敢喘息。
劉宏當年登基不多時,就強行奪權,滅了扶持自己登基的兩大權臣,從朝臣之中收回了權柄,不管是殺伐果斷的性格,還是兵行險要的氣魄,或是謀略天下的胸襟,都不是劉辯能比得上的。
劉辯,他也是一個少年君主,可性格上本身柔弱很多,自從登位以來,並無國策出手,宮闈之中有何太后執掌,朝堂之上老臣扶為傀儡,權柄落空,威嚴全無,只能靠花架子撐著,
他給人感覺雖然有一絲絲君主之勢,可更多的是外強中乾,毫無畏懼之感。
「謝陛下!」
牧景聞言,拱手行禮,才站起來。
禮數還是要做的。
「牧龍圖,朕如今看著你,倒是想起了昔日的一些往事,你在太學的學府之中,帶著朕和皇弟逃學的光景,那恐怕是朕這一輩子唯一做過最大膽的事情!」
劉辯溫和的笑容倒是顯得有些溫溫如玉,他看著牧景的眼神也很複雜。
從他父皇身死,何進叛亂,雒陽大變,他就在風雨飄零之中的隨波逐流,他甚至想過自己會死在半路上,可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用如此方式登上皇位,擁簇自己的居然是他看不起的牧氏父子。
「臣昔日不懂事,胡鬧之下,至陛下的聲譽有損,罪該萬死!」
牧景聞言,連忙俯首領罪。
當初他敢這麼做,是因為他算準了劉宏的心態,可如今不一樣了。
今時今日的劉辯,已不再是那個能跟著他一起逃學的少年了,他是當今君主,是天下人的皇,是朝廷之上的九五至尊,形象太重要了。
當年逃學的事情,已經嚴重的影響了這個少年君主在士林之中的名聲,要是論罪起來了,牧景首當其衝。
「請罪?這樣的牧龍圖還真不是當初朕所認識的那個牧龍圖!」天子劉辯的淡然的道:「當初朕所認識的牧龍圖,可不是一個動不動就請罪的人,他的膽子之大,無法無天!」
「昔日吾與陛下乃是同窗,同窗之情,尚可嘻鬧,可如今陛下是君,龍圖是臣,君臣之間,當恪守禮綱!」牧景一本正經的道。
他倒是不太像這麼一本正經,主要是內內外外太多眼睛盯著他們牧氏父子了,任何不忠之舉,都會影響朝廷格局。
現在朝堂很多人按兵不動,並非應為牧山強權鎮壓,而是他們在觀望,觀望牧氏父子的圖謀,觀望牧氏父子的品性,只要牧氏父子顯露出一絲絲『以牧代漢』之心,必遭聲討。
大漢四百年的根基,哪怕已經折損了一大半,可還是能讓漢室屹立一些年頭,忠臣依舊存在的。
「或許你說的對的!」
劉辯臉上有一絲絲的失落:「如今朕已經是皇帝,是天下之主,當謹言慎行,可朕總有點不高興,朕自自從登基之後,就連皇弟也疏遠了很多,他主動請纓守陵,朕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本就聰慧,自然會多想,可朕從不曾想過這些!」
「陛下,或許陳留王(劉協已經被封為陳留王,當今皇弟,封邑陳留)也是為了與陛下之間的這份兄弟之情!」
牧景看著劉辯,心中微微一軟,這少年也不過與他年紀相仿,終究只是一個還沒有及冠的少年而已,他敏感的心靈被皇權給陰影了,所以他才會趕到失落吧。
「不是,是因為他恨朕!」
「啊?」
牧景皺眉,一臉懵逼。
「太皇太后死了!」
劉辯突然道:「她請反歸老家,但是在歸返河間的途中,卻服毒自殺,對外稱,年終而逝!」
牧景聞言,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就想明白了。
太皇太后,就是董太后,先帝劉宏的親母,她向來扶持陳留王,如今劉辯登基,自然就有人為劉辯除掉一些的隱患,比如宮中那個獨掌後宮大權的何太后。
她的死,並不出奇。
可卻因為她的死,劉辯和劉協兄弟兩個再也不可能無所介懷了。
「陳留王與陛下乃是親兄弟,他當明陛下之心,亦明白陛下不會如此做,或許他不會怪罪陛下!」
牧景低聲的道。
陳留王本身就是董太后養著長大的,不然在這宮中,如何能逃得過當年還是皇后的何太后之辣手,他對董太后的感情,自然非同一般。
可這件事情,未必是劉辯做的。
「朕知道,這是母后做的,但是母后是為了我好,這就應該是朕該背負的責任,朕從此失去了一個兄弟!」劉辯今日不知道為什麼,憋住了話,卻和牧景放開心聲了,或許就是因為牧景曾經解放了他那麼一瞬間的被約束的心靈,讓他本能的信任起來了:「他守陵三月便可返雒陽,可如今已九月,他是不想回來了,或許他寧願與皇陵為伍,亦不願意見到朕吧!」
「陛下一道聖意,他必返雒陽!」
「朕不想逼他!」
劉辯搖搖頭:「由他去,朕相信,終有一天,他會回來的!」
對於這唯一的兄弟,劉辯心中的感情還是很深厚了,他不想強行逼迫劉協回來,因為這只會適得其反。
「陛下估計兄弟之情,乃是人倫大幸!」牧景拱手,讚譽的說道。
「牧龍圖,若是有一天,你坐上了朕的位置,你會如何?」劉辯說話,飄忽不定,上一句還是兄弟情深,可下一句話出口,讓牧景頓時心中一寒,背脊都有些冷汗了。
「陛下明察,臣從無不臣之心!」
牧景連忙俯跪而下,叩首行禮。
「呵呵,朕和你開玩笑而已!」劉辯扶起牧景,笑著說道:「牧太傅對朕之忠心,朕豈能不知!」
「陛下,這玩笑可不能開,要是傳出去了,臣有十條命,都不夠大漢律法的裁決!」
牧景在劉辯的扶著之下站起來,可看著劉辯的眼神微微的變了。
這個少年天子或許性格不夠剛強。
可他絕不傻。
天下局勢他看的明白,朝廷的局勢他也瞭然心中,他只是沒有機會。
這不是一個甘心的傀儡。
終有一天,他或許會爆發。
歷史上,董卓一定要背上一個弒君之名,也要扶持劉協,代替劉辯的皇位,也許就是因為,他發現了,根本掌控不住這個少年天子吧。
「其實朕今日召你前來,是有一件事情需要和你商議一下的!」把牧景嚇了半日之後,劉辯這才開始進入正題。
「請陛下吩咐,臣萬死不辭!」
牧景拱手道。
「御林軍捍衛北宮,朕的生死都捏在了御林之中,對於御林軍主將劉范,朕倒是信任,可御林新兵,朕卻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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