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別有用心(一)(2/2)
沈海皺眉道:「三房那邊還沒有動靜?」
賀氏譏笑道:「這大半月,老爺可見三房的人露過面?之前就有話傳出來,說三房要往廣州府看鋪子去,要是妾身沒猜錯,多半已經走了。」
沈海不由目瞪口呆:「怎麼會?松江可是根基所在,三房之前雖損失了些,可還剩下莊子、鋪面呢?」
「若是不出事,拿著房契地契,也不損失什麼;要是出事,失了莊子鋪面,總歸是人還在。到底是買賣人,這份精明可是別的房頭比不了的。」賀氏因這些日子丈夫貶低娘家那頭,心裡也憋著火氣,逮著沈家能說嘴的,便有些收不住:「卻是心腸狠了些,玲哥兒十來歲就在鋪子裡,做牛做馬了十來年,說舍就舍了,竟是絲毫不念骨肉情分……」
沈海被絮叨得心煩意亂,起身道:「好了,瞎說什麼,或許只是三房膽子小,躲在家裡沒出門罷了,我前面還有事找沈理,你早點歇著吧……」說吧,腳步匆匆而去。
賀氏看著丈夫的背影冷笑,目光中帶了鄙視,還說三房膽小,這也是個頂膽小的,之前靠著老父親,後來靠著長子,自己其實就是個優柔寡斷的窩囊廢,要不是次子嫡長孫都牽扯其中,說不定第一個跑的就是他。
沈海步履匆匆走到前院,卻沒有去客院,而是去了書房。
書桌上,有長孫做的文章,還有次子被官差抓走那日落下的摺扇,沈海摩挲著,長吁短嘆,平添了幾分憂心。
之前因聽聞沈賀兩家結盟生出的好心情都沒了,沈海本就不是個有主意的人,之前有沈理在覺得安心,剛才聽了妻子的話,覺得三房舉家南下,對危險來臨預感更敏銳,或許才是正確選擇。只是他到底是一族之長,還有兒孫牽扯到其中,不能像三房那樣隨意,只能繼續擔心受怕。
想到這裡,沈海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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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中,沈理與沈瑞隔著桌子對坐。沈理拿著一本帳冊,翻看幾頁,遞給沈瑞。
沈瑞接過看了,上面倒是記載的詳細,某年某月什麼名目收銀子多少兩、某年某月什麼案子勒索事主多少兩、某年某月納星之喜收某家多少禮金,等等種類繁多。
這其中有的能辯白過去,有的卻是貪污受賄的罪證。按照《大明律》,不單單是官職保不住,性命也未必能保全。這不是別的,正是賀北盛為了給他哥哥提高說話籌碼對沈瑞透口風的那本秘帳。只是沒有想到,素來精明的賀西盛並沒有用這個來與沈家談條件,而是痛快地給了沈理。
沈瑞合上帳本,就見沈理面露猶豫,便道:「六哥是在想賀西盛的用意?」
沈理冷哼道:「還能有什麼用意?不過是想要讓沈家打個頭陣罷了,弄倒了趙顯忠賀家跟著解除了威脅;弄不倒趙顯忠,也不干賀家的事。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滿肚子的算計,賀家也不過如此了。我想的是如何用這本帳冊,有些拿不定主意。」
沈理自打中舉,就出門在外,或是求學或是為京官,與賀西盛還是頭一回打交道;沈瑞卻是見識過賀西盛的手段,那真是人前儒雅君子,人後一肚子計謀,一環接一環,算計孫氏的嫁妝產業是第一遭,算計三房財產是第二遭,都是幕後籌劃,半點不是不沾身。沈瑞絲毫不敢小瞧賀西盛,看著手中帳本若有所思,道:「賀二老爺既早就有了後手,叫人盯著知府衙門,那想必對於幾位族兄之事也有所了解,今日卻是半點不提,這是什麼緣故?」
同提供趙顯忠貪污的證據比起來,提供沈家幾位子弟在監獄的消息,不是更能賣人情給沈家嗎?這麼不費力氣就示好的行為,賀西盛怎麼給忘了?
沈瑞想到一個可能,握著帳冊的手不由一緊。
沈玲的罪名,是被倭寇上岸後受害鋪面老闆們咬出來的;沈珺與沈琦兩個的罪名,卻是都有人出後衙門才抓人的。畢竟這兩人的罪名,太過牽強,並沒有實打實有結交倭寇的證據,並不像沈玲那樣確是招待過兩位閩地商人,身上背負嫌疑。
只是出兩人的人,因為衙門那邊瞞的緊,沈家並沒有查出是誰。之前因為懷疑沈家有內鬼,所以他們都關注重點都在「內鬼」身上,只當是他故意將宗房老宅的消息泄露出去,才讓知府衙門那邊有藉口安排人出抓人。
現下想想,趙顯忠並不像個膽大的,像那樣明顯偽造證據、經不住推敲的事他不會去做。如此一來,便真正有個往衙門出狀告沈珺、沈琦的人。
沈珠那裡,已經被嚇破膽,能說的都說了,顯然並不清楚此事。
可真有一個或兩個小民,不畏懼知府衙門威嚴,敢主動前往且狀告松江姓的沈家?又對沈家內情熟知一二,能安排人做到這一點的,似乎正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