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鳳凰于飛(二十一)(1/2)
隨著賀家的抄家,沈賀兩家的恩怨塵埃落定。
楊恬對沈賀兩家的事情知之甚詳,只是案子審定後,只道與賀家再無瓜葛,便拋在腦後,一時不曾想起這李家。
此時聽王研一提,她立時憶起,不由「呀」了一聲,「是那個退親的?!」
賀五姑娘早有姻緣她也是知道的,只不過在賀老太太吞金、賀五姑娘欲以金釵自裁這等慘烈故事傳到楊家後,她才了解到其中詳情。
那李鐩家以長子病重為由向賀家提出退親,當時沈洲剛剛被賀家弄丟了官,賀家正是氣焰囂張而沈家弱時,便沒有人認為李鐩家是為了劃清界限才與賀家退親的。
然退親沒多久,王守仁班師回朝帶回了賀家通倭的證據,賀家自此一敗塗地,最終落得抄家斬首流放的下場。
李家則因抽身早,既沒沾惹是非,也不曾被人質疑人品。
然賀五姑娘沒死成,卻也是被流放了,下場未必比死好上多少,京中不少閨閣千金是同情她的。
那時楊恬跟著俞氏赴宴,不少閨秀們竊竊說著這話題,有人便道李家若是不曾退親,賀五姑娘有這婚約,許還能留在李家,免去流放之苦。
當然也有人說,親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賀五姑娘就是留在京中又豈能安心。
更有人道只怕李家就算認下這個媳婦,也不會好好待她。
楊恬因這是沈家仇家的事,也只聽聽罷了,並不會開口說些什麼。只是回來後聽過父親與長兄談論賀老太太吞金這事,父兄固然瞧不上賀家,但對李家也是沒甚好評的。
「前幾日,聽聞是因泰陵工完(弘治皇帝陵寢),皇上重賞了提督營造的新寧伯譚祐,還有工部左侍郎李鐩,以及錦衣衛指揮僉事余寘。」王研說起朝事來,也是絲毫不陌生,可見在家中,楊慎是不瞞她的。
其實楊廷和對長媳想聽政事的態度也是默認的,他亦希望長媳能成為兒子仕途上的賢內助。
而且,楊廷和還發現,有些時候,這長媳比兒子更具敏銳的政治洞察力,之後便更不會忌諱兒媳知道政事。
王研緩緩道:「皇上能把泰陵的工程交給李鐩,已是看重,此番重賞銀錢之後,又把西苑的工程交給了他,朝中一時都以他為皇上身邊新貴。他既得了皇上的賞識,那來交好咱們家老爺這帝師,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只是這上來就約為婚姻……」
「他上來就約為婚姻,未免太急切了些。」楊恬點點頭,接口道,「何況,賀家那案子雖已是幾個月之前的事兒了,可當時他家大公子可說的是病入膏肓方才退親,這幾個月就身體康健,又能另定親事了?!還不讓人說嘴!若我楊家應了,只怕也不會落下好話來。」
王研讚許的看向楊恬,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笑道:「我家恬兒長大了。」
楊恬臉一紅,又啐她道:「說得這樣老氣橫秋,楚楚姐,你才比我大幾歲?!」
王研笑嘻嘻的又擰了她一把,這才扯回話題,道:「我與你大哥也是有這個顧慮,只是老爺並未說許或不許,只在斟酌,我們便不好說話。就算定下親事,這裡頭也還有一事……」
「雖說京中都知道李鐩家事,這嫡長子媳婦不是那樣好當的,但那到底叫侍郎府的嫡長子呢,身份在那裡擺著。當初賀五姑娘雖也是個庶女,卻是一直養在嫡母身邊,又記在嫡母名下,」她頓了頓,道,「咱們太太是萬不會肯將二姐兒記在名下的。庶次女配嫡長子,這便算我楊家高攀了。」
楊恬嘆了口氣,「既是高攀,在那不知就裡的人眼中,楊家名聲只怕要比李家還差些。」
楊恬也深知,俞氏是絕不可能將楊悅記在名下的。
此次蔣姨娘計策之毒,不單是要陷她楊恬於死地,這栽贓俞氏更是要連俞氏也一併除去的。俞氏如今應是恨蔣姨娘入骨的。
無論二姐兒是否參與其中,作為蔣姨娘為之謀劃的女兒,俞氏自然也會連其一併恨上,俞氏連四郎都不肯養,又如何肯讓二姐兒記在自己名下。
這次蔣姨娘出事,多是因著父親日常縱容,養大了蔣姨娘的心,父親只怕也是心裡有數,也就會對俞氏存了愧疚,因此再對上俞氏的堅持,如何也不可能強硬要求俞氏記名。
「如今只看父親的意思了。」王研道,「我此來與你說,也是想問問你可還從沈家知道些李家事?我們也好心裡有數。」
楊恬想了想道:「說也是賀家事,李家也沒什麼……」她頓了頓,忽然睜圓了眼,敲了敲手指,道:「我還真想起一事。」
她想起的,便是那李鐩的兄長李鈞現任江蘇學政,雖與賀家算得有親,卻不曾徇私,在松江審理通倭案時秉公斷案,且對賀家印象頗壞。
她便原原本本講與王研聽,因又道:「這事兒都說了許久了,記得好像是沈二哥去歲從松江回來就提過。方才瞧嫂子像是不知,想來大哥是沒留心,忘記了。」
「可不,你大哥對這樣的事兒根本不理會的。」王研苦笑道。
這件事楊慎根本不曾同她提過,可見是從沒上心過。王研心裡嘆氣,丈夫極有才華,卻是不耐煩俗務的,卻不知,日後走上仕途,總是要面對這些。
她微一思量,便道:「這麼說來,這位學政大人乃是耿直之人,只怕容不下賀家這等小人為姻親的,極有可能早早就寫信給兄弟讓他退婚了,但這侍郎大人嘛……」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個輕蔑的笑容來,「怕是也捨不得門當戶對的親事,那會兒賀東盛可還是刑部侍郎呢。這一觀望,就觀望到了年底,只怕也是南邊送了信,王守仁王大人抓了賀家的證據,他這才能果斷退婚了。」
楊恬點點頭,表示贊同。
王研撂下臉來,冷冷道:「若是這樣,這李鐩整個兒一反覆小人,如何做得親家。」
然她心裡也清楚,丈夫不曾留心過李鈞之事,她是不相信公爹楊廷和也不留心的,那麼楊廷和沒有一口回絕,只怕還有些顧慮。
王研抿了抿嘴,道:「如論如何,我今兒回去總要同老爺把這前前後後的事說個清楚。」
管了事的王研便沒有剛成親時那會兒的逍遙了,也如俞氏一般匆忙,勉強留下陪著楊恬吃了頓飯就要往回趕了。
沈瑞那邊被大舅哥楊慎好好考教了一番,從字到時文都批了一頓,沈瑞也乖乖聽著,就學識上來講,他發自肺腑承認,他同大舅哥還是有差距的。
大舅哥到底是狀元之才,他也樂意於同大舅哥多交流的。
待楊慎夫婦走後,沈瑞私下與楊恬說起時,忍不住道:「大兄成親後,倒是越發有長兄風範了。」有點兒長兄如父的意思。
楊恬也笑得雙眼彎彎,對「楚楚姐」這嫂子讚不絕口,她也是真心高興,能有這樣一位嫂子。
她同沈瑞說了李鐩家向楊家提親的事,又將自己與嫂子的分析說與沈瑞聽。
沈瑞涼涼一笑,道:「其實這位李侍郎先前主持的水利工程都是做得極漂亮的,既非庸碌之輩,趨利避害也是人之常情。」
他壓低了聲音,又道:「這人是劉閣老麾下,這裡面有沒有閣老的授意還未可知。」
其實他還在想裡頭有沒有壽哥授意呢,只這話卻不能隨便提出。
握了握楊恬的小手,他才恢復了正常聲音,道:「岳父與這些人打交道更久,想來深知這些人為人,恬兒不要多慮此時,一切有岳父做主……」
他又寵溺調笑道:「不喜二姐兒,日後不見她就是,以後讓章添(半夏爹)管門房,見誰不見誰、門開或不開,都由你說的算,好不好?」
楊恬皺皺鼻子,嗔道:「這裡好好正經說話,偏你混打趣人。」又扁扁嘴道:「怎麼說也是自家姐妹,難道真箇拒之門外。」便是心裡有一萬個不樂意,還是要做做臉面,不能讓人嘲笑了楊家的家教去。
她這麼說著,便又想起一個更不樂意見的來。
她皺眉道:「還有,嫂子說,壽寧侯府二姑娘及笄禮竟還給我下了帖子,說什麼親戚妯娌。太太和嫂子都是不快,沒與他們什麼好臉,直接替我推了。」
沈瑞登時也沉下臉來,冷冷道:「更不必理會他們。」
楊恬凝視這沈瑞,這禮法上,過繼之後,沈瑾便只是族人,可說到底還有一層血脈關係,終不能等閒對待的。
沈瑞見她目光隱含憂慮,心下也明白了幾分,聲音更冷:「恬兒不要多想,那是尋常族人罷了。族中面上都過不去的、見面必要吵的也大有人在,咱們這算得什麼。且早就分了宗,誰理會得。」
他拉了楊恬的手,認真道:「恬兒,我早就說過,你不必為任何人委屈自己,從前有岳父和大兄,以後,有我,我會努力讓你活得自在。」
楊恬這才展顏一笑,忽又俏皮的眨眨眼,用那嬌憨語氣道:「我原還想著,若你說『面子上過得去得了』,那我就還得做做面子情,那就隨便著人往書坊里買那新刊的女戒女德,送去賀她及笄。你既然說面子都不必留,這半吊錢我便也省下啦。」
那女戒女德咬音極重,末了還吐出丁香小舌,扮了個鬼臉。
沈瑞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心情也舒朗起來,伸手刮著楊恬的鼻尖,笑道:「你竟也變得這樣促狹!」
「還不都是跟陸家嫂子學的。」楊恬忽然嘆了口氣,再開口就帶出些張青柏的口音語氣語調,道:「我同陸家嫂子學話兒比學功夫還快些,可如何是好呦……」
聽得沈瑞直笑噴出來:「壞了,壞了,他日這蓋頭一掀口一開,我竟不是娶了個蜀中媳婦,竟是個山東的!莫不是讓人掉了包吧,可如何是好呦……」
*
五月二十八,壽寧侯府二姑娘張玉嫻及笄之禮,侯府大排筵席,賓客盈門。
不管朝中怎麼說皇上對張家的態度,張家都是弘治正德兩朝最顯赫的外戚人家,尤其這據說張家姻親里馬上就要再出一位皇后了,這文武中除了和張家死磕的如韓文等少數幾家,絕大部分的朝臣都是要給些面子的。
當然,也有熟識張家內眷的人暗暗嘀咕,這張二姑娘原當是五月中旬的生辰,怎的拖到了月底才辦呢?這及笄禮對女子來說又是如此重要……
不過,外界議論紛紛絲毫不影響張家的熱熱鬧鬧,宮中太皇太后、皇太后都賞賜了錦緞、頭面下來,一時也是頗顯榮寵。
這一日楊恬自然沒有關注,一早起來,她和沈瑞正忙著打榆樹錢兒,商量著晌午吃個榆錢兒宴。
卻是兩人例行遛彎時,見著莊中一處路旁十幾棵大榆樹上掛滿了榆錢兒,幾個莊戶家的小童正在那邊摘的起勁兒。
楊恬一個書香門第的閨秀,哪裡知道這東西竟還是能吃的,沈瑞則是前世記憶,笑稱要打榆錢兒來吃。
他便只知道個榆錢兒炒雞蛋的吃法,還是林媽媽不由笑道:「到底是富貴人家的少爺,您哪裡知道窮苦人家怎樣吃得,哪裡有得雞蛋,少放些米便用它來煮粥,有些粗面便能包餡、烙餅子……」
沈瑞笑道:「如今卻是不苦了,咱們就炒雞蛋炒肉吃,恬兒也嘗個新鮮。」
楊恬則表示,瞧著榆錢兒結得頗多,不若都做來嘗嘗。
沈瑞便讓小廝去喊眾小童,今兒他們摘的榆錢兒分他一半,他給每人十枚雞子兒一斤肉,讓他們回家炒榆錢兒吃個香甜。
小童們立時歡呼起來,摘得越發起勁兒。
正熱鬧間,那邊門上來人報說,清河郡君、武靖伯府六姑娘、還有一位吳姑娘來訪,求見楊姑娘。
楊恬不由大奇,道:「她們三個怎麼來了?」
倒不是對今天這個日子好奇,她是壓根不知道今兒就是張玉嫻及笄禮的——那日王研只說了壽寧侯府送來帖子她們給退了,卻根本沒說哪天。
楊恬好奇的是,清河郡君蔡淼也就罷了,其婚期還沒定下,趙彤可是六月二十就要成親了的,眼見進了六月,家裡怎會許她到處亂跑!
她也只在轉危為安的第二日見到過趙彤一面,之後趙彤就得在家乖乖等著嫁人了。
還有吳錫桐,這吳錫桐不是要進宮了嗎?
吳錫桐的消息也都是趙彤帶給她的,趙彤每次來祥安莊,總是要與她講一番閨秀圈中的閒話,她們兩個共同的朋友並不多,因此說來說去左不過那幾個人。
吳錫桐當時情形是比她還兇險的,不光是被冰冷的河水凍了,更是磕破了頭,整整昏迷了十數日,真真是叫從閻羅殿搶回條命來。虧得是留在大長公主府,若是當時便回去壽寧侯府,怕早就沒有命在了。
也萬幸吳錫桐自幼在鄉間長大,身體底子要比尋常深閨所養柔弱少女強上許多,這一下雖兇猛,卻沒有傷及根基,等清醒過來之後,身體也就開始好轉。
大長公主府本就格外善待吳錫桐,待宮裡傳旨出來又派了教養嬤嬤,太醫也是輪番來問診,各種珍奇名貴藥品也紛紛賞賜下來,吳錫桐這傷養得也快。
只是其也一直也沒來看過楊恬,不曉得這次來是怎麼個意思。
楊恬暗自思忖著,一面吩咐人快快請到她待客的花廳,一邊兒又同沈瑞笑道:「可巧兒,我料她們也沒吃過這榆錢兒,也給她們吃個新鮮。」
沈瑞笑道:「妙極,她們是定沒吃過的,你就告訴她們這是不世出的奇珍,回頭再裝一袋子與她們,今兒的回禮也就省下了。」
楊恬刮臉笑嗔道:「好個小氣的沈二爺!」便在沈瑞的大笑聲中,使半夏麥冬趕緊推著她回去待客了。
待到了花廳,雙方還不及見面行禮,趙彤先就埋怨道:「都不是外人,帶我們來花廳作甚麼,你這身子骨,哪裡是能一直坐著的。快快帶我們去你院裡,你自躺著去,不然我們哪裡敢好好說話。」
蔡淼也上前來笑道:「她來得勤了,你不當她是客,難道我們來得不勤,便是客了?我們待你的心可是同她一般的,你若將我們當客待,卻是要傷了我們的心。」
楊恬只好笑道:「你們這般說,我竟是無言以對了。」
趙彤哈哈一笑,道:「還對個什麼,快快回去,你好好躺著去。」
楊恬無奈,向吳錫桐歉然道:「叫吳姑娘見笑了。」
吳錫桐原有些尷尬,這裡可不就她一個不熟的外人麼,但她早就練就圓融性子,立時上前陪笑道:「便我是客,可還有一句客隨主便呢,不是要你這主人家便宜了,我才好便宜的。」
眾人說笑著回了主院,遙遙就見素白圍牆,頂淺淡竹影,蔡淼便贊了聲「妙」,笑道:「這院子是新拾掇了。」
卻是楊恬日漸好轉,沈瑞為分她心神,與她一起琢磨著重新布置的。
城裡不好動土,莊上卻無顧忌,偌大一片地界都是他家的,是想推了牆就推,想挖池塘便挖,個把月下來主院已變了模樣。
進了院子,蔡淼就往那叢紫竹而去,見築土為壠,環水為溪,小橋纖巧,石階古樸,顯出幾分魏晉古意來。
她滿口贊著,又忍不住道:「這幾株墨竹……瞧著恁像筠園裡的呢?」
那筠園乃是一處商賈所開賣花木的園子。
楊恬搖頭道:「這幾株是陸家嫂子所贈,我實不知是哪裡來的,也不便問。」
卻是張真人非但沒惹禍還入了貴人的眼,陸二十七郎夫婦感激不盡,怕送銀子沈家嫌俗,特地打聽著買了些名貴花木送來。
蔡淼眼珠子都捨不得移開了,口中遺憾道:「呀,數一數,怕真是那幾株,滿京城再沒有比他家竹子更好的了。唉,只園主要價忒高,我還在跟我哥磨著……唉,既賣到了你這邊,這下我也不用惦記了……」
趙彤一推她,笑道:「幾根竹子而已,瞧你這大驚小怪的,過些時日你嫁到南邊兒去,竹子還不是有的是。」
提及婚事蔡淼半分羞澀都沒有,撇嘴道:「一時且嫁不過去呢,祖母說要留我過二十再去。」
趙彤拍手笑道:「哎呦,了不得了,可不是把成國公府等個望眼欲穿呀……」
蔡淼作勢要去擰她的嘴,笑罵道:「看我不撕爛了你這張惱人的嘴!」
楊恬看著這倆人鬥嘴,哭笑不得,咳嗽一聲,笑道:「好姐姐們,咱們屋裡去吧,我還沒好好問你們,六姐姐,你這不是六月二十就成親了嗎?帖子我都收著了,怎的現在伯夫人還能許你往外頭跑?」
趙彤正好藉機掙脫了蔡淼,嘻嘻哈哈的跑進上房,探頭笑道:「我娘才不管我呢,只是嬤嬤們多事……」
待楊恬等進了屋裡,趙彤將她按在榻上,又喊半夏麥冬等丫鬟過來與她蓋好了薄被,旁人便在榻邊圈椅上隨意坐了。
吳錫桐頭次來,這一路不住打量著,又見楊恬閨房處處擺設都別具匠心,心裡不免感嘆楊恬好命。
趙彤大喇喇幹了一碗茶,又努嘴再要一碗,笑道:「這是新茶罷?也是好喝。你這兒什麼都好,趕明兒我要來住上幾天。」
又戳楊恬道:「可惜了早沒認得你,不然我們便把宅子置到你家旁邊去了。現下仁壽坊可是沒甚空宅子賣了。好在莊子倒還在一處,等我成了親,搬來莊子上與你作伴。」
楊恬笑道:「故所願耳,不敢請耳。」
蔡淼則忍不住打趣她恨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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