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湯餅(1/2)
沈李氏匆匆趕回,至廚房將發好的麵團取出,用擀麵杖壓制好麵皮,再用菜刀細開,在做這些事的時候,她也將大鍋中的水燒開,然後將一斤多切好的麵條放在鍋上,開水沸騰之後她又臥了兩個雞蛋,加上一些青菜在鍋中,很快麵條便煮熟,她用青花大碗將滿滿一碗麵盛出來,起鍋時還特意灑了些香油,一碗香噴噴的湯餅便做好了。
沈家來自登州,和江北這裡吃米為主,吃麵為輔的食法不同,登州那邊,吃海貨的機會多,主食也是以麵食為主,米幾乎是沒有人吃。
到了大河衛這裡,米或糙米是主糧,小米糜子也有不少人吃,只有早飯或晚飯,人們用高粱或小米製成饅頭,佐以稀飯米粥,這就算不錯的飯食了。
沈家至大河衛這裡,也只能入鄉隨俗,當地人怎吃他們便怎吃,異鄉求活能活下來就不錯了,飲食上他們原本就一直是半飢半飽的狀態,哪還敢有所挑剔?
現在日子倒是好過了,沈李氏將發下來的精米都換成了面,反而小小賺了一些,畢竟在大河衛這裡人們習慣吃米,麵食的受眾較小,面價要比米價稍許便宜一些。
端上面碗,再配上切好的蘿蔔絲,撒些鹽,便是小菜配湯餅,相當豐盛和用心的早餐了。
沈李氏自己在製衣廠那邊做事,月俸一石糙米,這個收入現在在百戶里看著不是太顯眼,若換了二月之前,沈李氏根本想都不敢想會有這般好事。
當時沈永的月俸不過四斗,還多半是霉爛摻了石子的粗糧,沈永得做些私活,沈李氏在大冬天替人漿洗衣物,沈亮當力夫扛活,這樣一家人才勉強活的下來。
若那時有人說沈李氏每月能憑製衣賺一石糙米,怕是一家人絕不敢相信。
也就是在這個百戶,因為在短時間內要製成大量軍袍,所以給的薪俸相當優厚,也吸引了附近多個村落里心靈手巧擅長縫紉的婦人,而這個時代婦人出遠門受很多限制,相當不便,當然是以本百戶內的婦人優先。沈李氏這樣的巧手婦人,自然而然的地位水漲船高,很多婦人拿她說笑,若製衣工場再擴大些,怕是她要比男人賺的還多了。
沈李氏自是沒有這般想法,只不過自己現在能賺錢貼補家計,婦人內心也是無比滿足。
兩個孩子早早吃罷了早飯,吃的也是湯餅,現在就在里許外軍營外的空地上和一大群孩子們玩耍,他們也可能會跑到海邊灘涂去玩,在那裡抓小蟹和小魚,也有各種螺貝之物,這年頭海邊的這些東西,在漲潮和退潮之間總是能逮著很多。但這些海貨肉太小,還得花柴薪來煮它,後人喜歡這些精巧的海貨,欣賞味道罷了,對這個時代的人們來說,這些沒油水肉又小殼子多的海貨可並不怎麼上好的選擇,抵不了餓,就是小孩子抓著玩兒,晚上也可以當個零食,哄孩子們吃著玩兒罷了。
沈李氏的眼中滿是輕鬆和歡喜,雖然她早晨到響午晚上要負責一家人的吃食,天黑前還得將一天的活計忙完並匯總上報,回家還有家務等著,但她現在已經是無比知足。相比一家人在屍堆里晝伏夜出的逃命經歷,到陌生地方缺衣少食沒有住處的苦楚,被人白眼,排擠,甚至欺凌,孩子們也受到本地孩童的打壓欺負,這一切俱都成了過往,提醒她要無比珍視眼前的生活。
沈永放下手中的鳥銃,開始吃起早飯。
這細麵湯餅的味道極好,細面擀出來的麵條很有勁道,白面的香味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就是無上珍饈,在前些年,這種湯餅只有逢年過節時一家人才能吃一次,現在卻是平常飯食了。
哪怕是沈永滿腹心事,吃這湯餅時也是吃的相當香甜,沈李氏坐在他身邊一側,說道:「一會碗便先放著,俺等忙到響午回來再收拾。」
「嗯,知道了。」
「小二他們盡往海邊跑,不會有事吧?」
「放心,沒事的。」沈永看了一眼遠處瘋玩的兒子,眼中滿是柔和之意,他笑著道:「海邊那裡剛立了兩個哨樓,有哨兵在上輪流值守,就算半夜都有人,你就別瞎操心了。」
「海里甚都沒有,也建哨樓?」
「唉,這不是防海寇從海上過來?」
雖然這一大片海灘有鹽池工地,地形也是灘涂地和沙灘為主,整個海岸線沒有登州那裡的近海山坡和礁石區域,這也是這一大片海岸線的特色,大海沒有辦法靠近海邊停泊,但海寇俱是精於水性之人,他們若在近海地方放下小船,甚至踏海水而來亦不是不可能,自警訊傳回之後,閔元啟便令在海邊加設幾座哨樓,白天可以觀察十餘里沿岸海上情形,晚上也可以防止被敵人從海上突襲。
聽到海寇的話題,沈李氏也是嘆了口氣,秀眉皺了起來。
自從第三百戶在閔元啟的帶領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所有人的日子均是好過起來,若無海寇土匪的威脅,各人都怕是會過的無比輕鬆,但有了威脅之後外來的人走了不少,也留下很多,畢竟很多人衣食無著,失去眼前的活計已經叫人心痛,再扣除退還此前所領的糧餉,這就叫人無法接受了。
但若不接受,就得冒著與第三百戶打起來的風險。
不要說普通旗軍,就算是那些心思各異的百戶,甚至千戶所城的李可誠等人,又有哪一個敢和閔元啟麾下的這四百多旗軍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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