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湯餅(2/2)
不要說普通旗軍,就算是那些心思各異的百戶,甚至千戶所城的李可誠等人,又有哪一個敢和閔元啟麾下的這四百多旗軍對抗?
經過軍餉改制,條例編定,算是再一次確立了獎懲制度,賞罰分明,威信早立,基層的從隊官起的武官多數是跟隨閔元啟在河房拼殺過的老人。這些人已經上了船,忠心自不必多言,加上閔家的二十多青年子弟大半入營,還有故舊,親友,這些人加起來過百人。這年頭的親友宗族勢力有封閉保守干涉個人自由的一面,也有一榮俱榮,一損俱榮的彼此相連的利害關係。
假設閔元啟現在要起兵造反,別的人未必跟隨,宗族中人就算憤怒無奈也只能跟著一起上,因為反逆大罪,不光罪及本人,宗族中人一併也是要問罪的,年十六以上男子皆斬,十六以下發配充軍,女眷一律發教坊司為官奴,這便是國法!
這還是大明,換了秦漢之時,反逆大罪,本人腰斬車裂,親族就是夷三族,多少名臣之後卷到謀反案中,莫名其妙被族誅,這類的例子太多了。
閔元啟本人有威信,有武力,舊部忠誠歸心,尚有族人相助,這四百多人說是受訓旗軍,領的餉銀俱是閔元啟的私財,這樣一來其實就等於是李俊孫和王武邁那樣的家丁了。
整個大河衛,包括指揮使在內,誰擁有這般強悍的武力?若不是有海盜和土匪的威脅,真的可算是高枕無憂了。
「你也莫多擔心。」沈永嘴裡的湯餅也似乎一下子沒了味道,他放下湯碗,說道:「一切反正有閔大人掌總,咱們安心做好咱們的份內事便是。」
沈李氏勉強一笑,一眼又瞥見沈亮大步走過來,因站起身來道:「小叔來了,有沒有吃過飯,要不要吃些湯餅?」
沈亮頭戴瓣兒盔,這是沈永打出來沒幾天的新頭盔,沒有飾纓,頭頂是一個鐵疙瘩樣的裝飾,帽檐和形態和明軍營兵的頭盔都毫無區別,若在別處看了,旁人怕都以為沈亮就是一個營兵武官。
身上則是穿著一襲鎖甲,這東西防護力不在綿甲之下,甚至猶有過之,而且相當輕便。
沈亮原本是長槍手,後來調任刀牌手時是外披綿甲,內穿鎖甲,百戶旗軍們的鎧甲不多,這一次朱萬春送了百領綿甲過來,是通過家族商業渠道搜羅了一批,在遞運所買了一批沒發到北方的存貨,這才湊了百領綿甲,鐵甲則是一領也沒有。鐵甲這類的好東西,便是巡撫總兵也視為珍物,絕不會輕易放在遞運所那樣的地方。
朱萬春還承諾想辦法從南京武庫弄一批鐵甲來,數量不會多,少則幾十領,多也不會超過二百之數,南京的武庫由鎮守太監和勛臣負責,正好也是給朱家這樣的大商家可乘之機,不論是操江營或是南京京營,人數加起來超過十萬人,當然這只是帳冊數字,南京的京營也早就糜爛不堪,根本不具戰力,那些鐵甲雖是好東西,但朱家若肯花大價錢,當然也並非沒有可能得到,只是朱萬春相當謹慎,並沒有大打包票。
旗軍們穿著的鎧甲,當然還是以綿甲為主,少量的皮甲和鎖甲為輔。
現在沈亮已經調到火器隊,火器隊員多數不著甲,一則著重甲影響動作,打放起來不方便,二來火器隊畢竟不會與敵人白刃相搏,所以沒有必要著甲。
沈亮的鎖甲是因為他要在陣前走動指揮,風險比普通隊員要大的多,閔元啟特別吩咐撥給這個旗隊長穿戴。
當然,以閔元啟的想法,明軍火器的一大誤區便是不講究火器營兵的體能和搏鬥訓練,遇戰打放一兩輪後就退後,在混戰中毫無戰力,甚至敵騎一衝,火銃手們便只能作鳥獸散,完全沒有抵抗能力。
此後他的旗兵,哪怕是火銃手也要與普通戰兵一樣訓練體能和格鬥技巧,至於火銃手的白刃戰法,閔元啟尚且在考慮之中。
沈亮對嫂子相當尊重,叉手行了一禮之後才道:「營區那邊要緊急集合,俺是來取火銃,早晨已經在營中吃了早飯,嫂子不必費心。」
「又要出去跑了?」沈永遞過鳥銃,笑著道:「你們這月餉拿的也夠辛苦了,若你的部下再跑不合格,你這旗隊長要被訓斥了吧。」
最近幾天閔元啟給部下們加了長途拉練的訓練科目,從第三百戶到第九百戶,來回三十里跑左右,全副武裝攜帶椰瓢飯盒等裝具,以急行軍的速度跑個來回,按標準是半個時辰五里路,一個時辰十里,三十里需三個時辰左右,但實際上旗軍們達不到這個標準。若空手跑半個時辰跑的快能跑十里,並不算太困難,早晨跑圈時各人都是按半個時辰十里左右的速度跑。但全武裝拉練暫且是達不到這個標準,各人戴上好幾斤重的瓣兒盔,再穿上二十斤重左右的泡釘綿甲,手中拿的刀或懸掛的腰刀也好幾斤重,再加上其餘的具裝物品,腰間懸著小刀,引火石,椰瓢等物,背後背著毯子或薄被,每人負重都接近四十斤,全副武裝具甲攜帶裝具,還得保持行軍縱隊,然後再想跑到半個時辰五里路,著實有些困難。
幾天訓練下來,大半的戰兵才勉強能夠達標,但火器隊員普遍不及格,這叫沈亮這個旗隊長頗覺難堪。
主要是火銃隊員要攜帶火銃,子彈,火藥,這些東西相當麻煩,引藥射藥分別裝在小木盒中,還按配給子彈要求分別裝了好幾十個,身上披著這些東西遠程行軍,對火銃手們來說也是相當的困難。
「各人體能也並不差,只是尚不適應。」沈亮勉強一笑,答道:「再跑幾次估計就能合格,但按大人的想法便是步兵將來一天急行軍得超過六十里,將來全武裝行軍得達到一個時辰十里左右的標準,還得有的練……這一次是真的集合,不是演練。」
「真的緊急集合?」沈永和軍隊的關係相當密切,對營中的軍務也並不隔膜陌生,當下便是猛然一起身,兩眼盯視著沈亮,沉聲道:「有什麼確切的消息傳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