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自天而降(五)(2/2)
東寨牆上,立刻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但小阿爾貝並未加入進去。他站在振臂吶喊的人群邊緣,目光呆滯一動不動,就像被美杜莎化作了石像。傑拉德.謝瓦利埃說的確實好聽,但他藏在詞句後面的真實意圖,卻讓人實在高興不起來。
【去教堂保護弱者?開玩笑!他是覺得我在牆上保不住命,只能和手無寸鐵的婦孺放在一起。後邊會派給我什麼任務,大概也能猜得出來,無非是同留守的民-兵一道,掩護村民撤退罷了。他是算準了村子會淪陷,還沒開打,就算準了村子會淪陷!】
魯蒙家小子,把寨主的想法看得明明白白。但他又能怎麼做,當著所有人面大聲喊出來麼?平白無故滅自己人志氣,只會給外面那幫怪物幫忙。「最後再看一眼。」憋到最後,他對前來催促自己的大保羅,也只是說出這麼一句而已:
「讓我最後再看一眼怪物。等這場仗打贏,它們肯定會被砍得稀碎,這是我——這是我記住他們嘴臉的,最後機會了。」
老兵搖搖頭,滿足了他的願望。小阿爾貝緊咬嘴唇,強忍心中不甘望向牆外,試圖把怪物的形象烙進心底。「砍稀碎」之類的豪言壯語,不過是找藉口而已,他只是想記住這群仇敵,今生今世永不忘記。【等公爵派兵,或者國王親征,一定要讓它們為此付出代價。一百倍地,付出代價。】
他往外看的時機非常巧。因為怪物不偏不倚,正好就在此時停止表演,全軍壓向科特韋梅勒東寨牆。
大塊頭揮舞長短不一的兵刃,霸氣十足地走在最前;神射手將利箭搭上閃瑩弓,從容不迫地居於縱隊之間。它們既不需要大口吃肉補充體力,也不需要大把金銀鼓舞士氣,數百個體就像搬遷中的螞蟻,毫不猶豫地衝進漆黑夜幕,直面守軍的火銃強弩。
由於民-兵占據高度優勢,管風琴炮、火繩槍、火門槍與鐵臂弩可以直接射擊怪物頭頂,不必擔心被巨盾攔截。想抵達牆下,怪物肯定要付出慘重傷亡;等它們翻上牆頭,民-兵的長劍短矛,更是會讓這幫怪胎成批倒斃。
但它們和男爵家兵存在本質不同,既不會感到恐懼情緒,又占據絕對數量優勢,有足夠資本同守軍對耗。對此,小阿爾貝看得非常清楚。【我們要想打贏,除非有奇蹟發生。但奇蹟這種東西,出了那本大經還真沒看見過。難道說,今晚我們註定要——等等,那些蹦蹦跳跳的神射手,怎麼突然不走了?】
豈止是不走。魯蒙家小子發現,那些個子高瘦、蹦蹦跳跳的神射手,居然集體一百八十度調頭,朝攻城營地方向跑了回去。它們的感覺肯定比凡人敏銳,想必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威脅,逼得它們必須脫離戰鬥隊形,替周圍的同伴照顧屁股——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
黑暗當中,突然響起了清脆悅耳的槍聲。明亮的銃口焰持續閃爍、須臾不停,氣勢一時間仿佛狂風暴雨,令民-兵們的火力望塵莫及。最好的火繩槍,相比之下也要自慚形穢,它們的爆響渾濁不堪,每打一發就要重新裝填,但黑暗中的神秘槍械,卻能一氣射出數十發高速彈丸,而且還不會產生濃密煙團。
小阿爾貝的耳朵嗡嗡直響,幾乎不敢相信所見所聞。他看到,怪物神射手就像遭到雷劈,十幾具個體同時劇烈抽搐,帶著滿身血洞栽到地上;他看到,步兵縱隊原地停步,仿佛巨蛇一樣笨拙轉身,但彈流卻從背後迅疾襲來,將這些不可一世的怪物,割麥似地成批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