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嘆息之牆 (一)(2/2)
為了打發時間,索仲武曾經試著去欣賞風景,但沒幾分鐘就無聊得拉上窗簾。出華萊士以後,窗外除了農場牧場,就是稀稀拉拉的樹木。幾百年前,這地方隨處可野牛狂奔,還有頭插羽毛的原住民嗷嗷亂叫,對著大篷車射出羽箭;幾百年後,這裡卻連人影都難得一見,偶爾從眼前飛過去的,要麼是肩負使命的無人機,要麼重新膽大起來的野生猛禽。
車外的景色完全不給力,車上的那群「旅伴」,同樣跟有趣二字扯不上關係。城際巴士並不冷清,沿途小鎮都有人上車,但這些乘客既不是享受假期的高級白領,也不是出外寫生的知名藝術家。他們只是去超級城市討生活的窮苦人,身上背著的包裹,興許就是全部家當。
找這些聊天,可不是什麼明智選擇。先不談知識結構、三觀之類的事情,單一個味道就讓索仲武退避三舍。可能是家裡長期斷電斷水,也可能是在街頭流浪太久,這些乘客普遍衣衫襤褸,身上聞起來更是......一言難盡。
索仲武向老酒鬼高價買來的衣服(未經同意),本來就已經很臭了。但沿途上車的客人,直接把這股味道壓了下去。他後面是個大肚腩的中年白人,狐臭嗆得人雙眼流淚,過道對面則是一對黑人夫婦,兩人用舊毯子蒙住包裹,一有風吹草動就會四處張望,破爛不堪的登月裝底下,散發出來的全是醃黃瓜味道。
當天晚上,他被熏得幾乎睡不著覺。等到太陽升起,乘客們又紛紛取出食物,把車內環境變得更加惡劣。窮苦人肯定吃不起法式大餐,有包自熱口糧都是奢侈,多半人只能啃自帶的三明治,不僅透涼而且還不新鮮。
人造奶酪加上催熟洋蔥,比老家的韭菜羊肉餃子都要嗆人。索仲武被逼著拉低兜帽拉低,朝著車窗用力別過臉去,好讓自己距離換氣風扇更近一些。他感到鼻孔漸漸麻痹,耳中塞滿英語方言,雖然音量並不算大,但卻嘰嘰喳喳一直沒個停,比真正的養雞場都要煩人。
剛開始的幾分鐘,索仲武對同行乘客充滿厭惡,因為他們攪合了自己休息,而這是他努力去做卻一直辦不好的事情。不過,這種厭煩很快就變成了同情,誰讓這些旅伴真的又窮又衰又可憐,連頓冷飯都吃不安穩呢?
中年白人也好,黑人夫婦也罷,大巴上的旅客無一例外,都在忙著尋找工作。他們必須一面往嘴裡填塞食物,一面用指頭劃撥手機觸屏,在大堆招聘啟事當中努力翻找。索仲武還有閒工夫看風景,這些人卻必須幾十分鐘不抬頭,持續不斷地填寫表格。
大巴在沿途小鎮停車時,有人會下車解決生理需求,也有人去了停車場呼吸新鮮空氣,但幾乎沒人趁機娛樂,哪怕是不要錢的「行星在線」慈善項目。因為他們必須為進城後的落腳點奔波,實在沒那個資本浪費時間。
儘管所有乘客忙得昏天黑地,但索仲武對他們的未來並不看好。因為這些窮苦人普遍受教育程度不高,而且基本沒有進行人體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