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亂（八）（2/2）

歐陸貴族號稱「藍血人」，雖然國籍不同，但彼此之間都認識，有時候乾脆就是兒女親家。他們就算被趕出地盤，靠著那個祖傳頭銜，照樣能在他國熟人那裡做客。但殘兵敗將就不一樣了，無論騎士、軍士還是僱傭兵，在法蘭克這邊都得為了吃食奔波。

這幫丘八不僅寄人籬下，而且還被公爵和憲警騎士團同時盯著，日子過得可是不咋舒坦。有些人在英-格-蘭發過劫掠財，暫時還可以吃積蓄，但他們那些倉皇逃跑、護襠布都給丟光的同伴，就只能賣力氣討生活了。

論種地做工，英-格-蘭敗兵肯定不在行。但在拿劍砍人這方面，他們卻是毋庸置疑的專家。慢慢地，英-格-蘭籍僱傭兵，居然成了新普瓦捷乃至阿基坦的一大特產，人市比傳統的魚市都要興旺。

小阿爾貝大哥回家探親時，也提過這方面的事情。如果他沒誇張，就連阿熱莫主教座，都雇了三個原籍薩里郡的敗兵，每日裡頂盔貫甲手舉長戟，有模有樣地守在禁書庫入口。

他們既不懂法語，也不識法蘭克字，就算看了書卷也不會被蠱惑。從這方面來說，阿熱莫主教大人，生意做的確實划算。但他的手筆還是太小，同貝爾特朗沒得比：第十二代巴約訥男爵，可是把公爵給的賞賜全部拋出，一氣僱傭了百二十名英-格-蘭敗兵，而且為他們配齊了甲冑武備。

他爺爺本來就是英-格-蘭人的盟友，還同那邊的貴族結過親，四分紋章就是這樣來的。靠著這個歷史淵源，以及慷慨大方的賞賜，貝爾特朗很得僱傭兵軍心，比一個窩的鸛鳥都親。他們從新普瓦捷回來的路上，幾乎天天都要舉行篝火晚會，君臣一起大唱英-格-蘭小曲，嚇得過路商隊紛紛讓路，周圍村莊也是人人閉戶。

改換陣營二十年後，巴約訥男爵麾下又出現了紅衣龍蝦兵，而且手續完全合法，簡直魔幻的不能再魔幻。諾布勒瓦村的男女老少，向來都把這件事當成笑話看，但貝爾特朗.德.巴約訥，卻把這件事看得無上光榮。

通過商人，男爵大人不止一次向外放話，說是要憑藉這支僱傭軍，把方圓一百法里的污穢清理乾淨，建立比叛徒爺爺更加偉大的功績。「讓秩序重歸阿基坦，就像兩百年前的美好時光；貴族與賤民將會各歸其位，如日升月落一般井井有條！」

.....

直到昨天為止，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在白日做夢。幾個鐘頭以前，小阿爾貝提著籃子運廢土的時候，親耳聽到兩個民-兵揶揄男爵。他們一面在防馬尖樁之間綁繩索，一面津津有味地為貝爾特朗編排結局，而且一個比一個離奇，一個比一個口味重，不是「清掃」森林時讓野豬撞死，就是花光所有積蓄，被譁變的僱傭兵綁上木桿活活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