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亂(五)(2/2)
他是越想越氣,越想越惱,直到那股怒氣徹底沸騰,衝破理智做成的鍋蓋。「到底怎麼回事?!」小阿爾貝甩掉父親的胳膊,掙脫母親的懷抱,衝著散漫的村人大聲叫嚷起來:
「為什麼一下子逃跑?為什麼要扔下諾布勒瓦,這麼輕易逃掉?我們出發前,巡邏隊不是都編好了麼?你們不是還說,一定要守住村子麼?就幾個土匪,憑什麼把你們嚇成這樣,連打都不打,就直接跑了?!」
此話一出,很多難民都停了下來,木鞋的嘩啦聲也隨之變低。有些人開口分辨,有些人搖頭苦笑,但更多的還是怒目而視,眼神凶得嚇人。
「小阿!」魯蒙夫人見勢不妙,趕緊抓住小兒子的胳膊,努力把他拉向身邊回:
「胡說八道什麼?趕緊回來!你又不在村里,千萬別亂講!」
「我是沒在村里!」小阿爾貝甩開母親的手臂,不但沒被勸住,反而變得更犟了:
「因為我到了科特韋梅勒,跟著請願隊為村里求援!爹,娘,二哥,你們看我手上,看我手上的土。我一直在修補工事,同寨里的大兵一起幹活,這可是實打實的幫忙打仗!我就不明白了,連我都能出力,村里這麼多人,為什麼被土匪一嚇就跑,平時喝酒打架的膽子,是讓狼給叼走了麼!」
「我來回答你的問題。」駐村神甫的話語突然響起,冷冰冰硬邦邦,就像冬天屋檐下的掛著的冰凌子。埃米爾.潘,畢業於新普瓦捷神學院的高材生,連村長都不放在眼裡的「頌神之人」,仿佛長矛似地杵在了小阿爾貝面前:
「有一點你說的對。打架時膽大包天的醉漢,戰陣上往往最先尿褲子。但你的其他指控,全部是無中生有的臆測。魯蒙家的愚昧孩童,劫掠諾布勒瓦的,可不是『區區幾個土匪』,我們面對的敵人,連規劃村那隻大熊都不敢硬碰!」
「神甫說的沒錯。」放牛的皮維.奧克塔夫,也加入了談話當中。可能是因為受了刺激,他不僅套了硬邦邦的皮革背心,還用頭巾、手套等物件,把身上包的嚴嚴實實。獨生兒子羅蘭.奧克塔夫,照例跟在父親身後,濃濃的奶味老遠都能聞到;但他們身上,還有另外一種詭異的腥氣,而且父子二人都是臉色蒼白,神情看上去相當萎靡。
「來了好多兵。好多好多兵,怕是得有七八百個....謝咯,魯蒙老哥,謝你的麥酒(Ale,並非Beer,發酵時不加啤酒花,同中國古代的濁酒很像)。」奧克塔夫從于貝爾手中接過酒囊,先是自己灌了一口,然後又遞給自己兒子:
「你也喝。哎,乖孩子,你也喝兩口,麥酒是好東西,能當藥使,養傷的時候最好用啦......剛才,我說到哪裡來著?」
「說到來了好多兵。」小阿爾貝看著玩伴,心裡愈發焦急了。「麥克叔叔。還有潘神甫!你們能不能把話講清楚,村里到底遭了什麼難,為什麼突然冒出來好幾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