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水天線,燃燒(六)(2/2)
然而,凡人總能把自己的潛能榨出來,永遠如此。甲板上的水手與陸軍士兵,雖然每個人都是顫顫巍巍,看上去甚至不能駕馭甲板搖晃,但夥計們稍微歇息幾分鐘,把裝滿淡水的椰瓢喝空以後,就再次投入到了工作當中:
傷亡的同袍必須照顧。十名死者需要縫進他們的吊床,等待合適時機海葬。兩倍於此的傷者必須及時包紮,而且只有重傷員才能離開火線。戰艦的上甲板變成了垃圾堆,到處都是散碎的妖邪屍體,以及臭氣熏天的各種殘骸。懸掛在天上的太陽,將垃圾的腐爛進程大大加速,要是不想讓屍水浸透艦體,就得趕緊拿起笤帚鐵鍬清理。
索仲武拿的是鐵鍬。他的鼻子早就麻木了,但在鏟起一團褐綠、稀爛、咕嘟咕嘟冒泡的死鯨內臟時,還是被熏得吐了出來,自己給自己增加額外的工作量。甲板戰鬥部的工作,相比之下要好聞的多:點燃艾草,趕走滿甲板的瘴氣;分發避瘟丹,免得水手與士兵染上惡疫。他們之前出力最大,完全憑本事贏的這份福利。
艦長留在艦橋,一面調整軍艦航向,一面指示觀察通訊部打出旗語,嘗試聯繫其他艦隻。「伏波之主」則是大無畏地不顧艱難險阻,親自走到濕漉漉粘滿鱗片的甲板,冒著皮靴被弄髒的危險慰問旗艦將士。
他沒有高聲大嗓地歡呼「萬歲」,而是低調地從人群當中走過,時不時地拍拍某人肩膀,就像朋友那樣道聲「辛苦」。這種安慰手法倒是挺專業,問題是只會耽誤別人幹活,而且時機也不對頭:就在索魁第一萬次地同人握手,稱讚對方「幹得好」的時候,一團黑黝黝的東西突然從艦艉飛過來,打著旋扎進右舷海面。
那是括約肌肉管噴出來的腐肉炮彈,來自緊追不捨的另一頭拼湊怪物。這隻妖邪另外還帶了三位親戚,而且全都沒有肉膜風帆,純粹靠艦底吸附的觸手怪噴水行進。從它們的袖珍體型,以及鯨屍骨架上的熟悉茬口來看,這批戰艦並非從天而降,而是由失去肉帆的三隻妖邪分解重構而成,縱然四分五裂,依舊追逐不止。
新的敵人,就意味著新一輪的炮戰,新一輪的接舷,以及新一輪的繁瑣清理。索仲武感到頭皮陣陣發麻,再也沒心思去搭理老魁,他哆嗦著取出望遠鏡,明明百般不情願,但還是把鏡筒指向了艦尾。/興許能找到弱點?興許——/
透過目鏡,他看到了敵艦干舷的更多細節。以及至少四海里之外,于波浪中起伏的眾多模糊輪廓。索仲武舔舔乾裂的嘴唇,拳頭不由得攥了起來:後面追著的袖珍小怪,現在已經無關緊要了,新冒出來的這批客人,才是值得擔心的威脅。雖然距離很遠,但它們已經有一個外表特徵可以確認,再明顯不過的外表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