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紅衣立橋頭(2/2)
小孩指了指不遠處賣糖葫蘆的,示意要用糖葫蘆才願意換。
為了目睹掛劍的盛況,武陵忍痛花了五文錢去買了串糖葫蘆。
小小年紀就只知道吃,武陵決定給小孩上一課。
「給!」
小孩滿臉洋溢著欣喜,吞了口口水,伸手要來接糖葫蘆,武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回來,咬去前面一顆。
武陵咬著一顆,含糊笑說道:「你的位子只值這個錢。」
小孩的臉轉眼變色,哭喪著臉瞪了武陵一眼,但還是乖乖接過糖葫蘆。
不過他可不想就這麼算了。
凡事都講究公平。
小孩一隻手把糖葫蘆拿著藏身後,接著往另一隻手吐了一把口水,然後抹在梯子上。
這一幕看得武陵目瞪口呆。
小孩從梯子上跳下,拍了拍屁股大搖大擺而去,走出幾步後,還沒忘了給武陵一個鄙視的手勢。
「還真是古靈精怪!」
武陵哭笑不得,但還是給小孩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小孩離開後,武陵爬上梯子,由於小孩在踏腳的地方抹了口水,他只能站著看。
武陵定眼望向拱橋下面,只見一個光著膀子的壯實漢子,雙手捧著一把雪亮的寶劍,站在船艙上。從壯實漢子手臂上青筋與臉上咬牙的神情來看,他手上的劍應該不輕。
在壯實漢子旁邊,還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正拿著紅布條,要綁在劍的劍柄上。老者上了年紀,手腳已經不靈活,顫抖著的手,忙活了半天,才把年輕人三兩下就能系好的紅布條綁好。
老者是白氏家族最大的一輩,不過這還是他第一次主持給拱橋掛斬龍劍的儀式。
眼下這條拱橋,在扶風地方志上,被稱為白家橋,不過附近的人與白氏家族的人,都喜歡叫它跨九溝。就像橋下的墨河一樣,地方志中稱呼為墨河,而老百姓更多叫它拐龍溝。
對此老百姓也理解,畢竟地方志是給外人看到,名字起好聽點好記點無可厚非,總不能讓人聽了,覺得扶風鎮是某個村角落。
人嘛,面子還是要的。
相比白家橋,跨九溝橋名字的由來,相對要久遠一些,由來也比較簡單,墨河上一共有九條橋,自南向北,流入自西向東的松香江,跨九溝,在最北邊,因此被叫跨九溝,而墨河最南的拱橋,則叫跨一溝,以自南向北為序而名。
其它八溝的斬龍劍,已經換了好幾次,而跨九溝的斬龍劍,自三百多年前地方志編寫以來,還是第一次更換。
白髮老者把紅布條綁好,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從船首走上船艙頂部,幫助漢子把劍掛到懸掛在古橋下的鏈子上。花甲老人比起暮氣沉沉的白髮老者,不虧是年輕了不少,三兩下就把劍掛了上去。
劍掛上去之後,白髮老者掏出幾把米撒在河裡,嘴上念念有詞。
武陵側耳認真聽了一會,但相隔實在太遠,再加上老者聲音小,還含糊不清,他並沒有聽清老者在念什麼。
岸邊白氏家族的人,在這時候,不停地往河裡倒下食物。
這個儀式過後,白髮老者在花甲老人耳邊說了幾句。花甲老人原本神采奕奕的神情,變得為難起來。
白髮老者讓找一個穿紅衣的年輕男子,站橋邊中央念《掛劍令》。
花甲老人一直以為白髮老者已經安排好了人,於是並沒有去安排。如今這個特殊時期,誰願冒著被狐鬼殺的風險穿紅衣。
這一時間得上哪找去?
但白髮老者是族裡輩分最大的人,說起話來,比他這個族長還有有威信,要是惹其不滿意的話,一句話就能罷掉他族長的位置。
花甲老人只好硬著頭皮拱手朝人群中大喊道:「白氏家族需要一個穿紅衣的年輕人站在跨九溝上念掛劍令,如果誰願意幫忙,白氏家族願意出三十兩銀子作為賞錢。」
此話一出,岸邊的人三五成群議論起來。
三十兩銀子這個價錢,的確讓不少人心動,但無論是趙劍一的死,還是這些年來多個身穿紅衣的新郎死在洞房花燭夜的事,像懸掛在橋下面的斬龍劍一樣懸掛在人心裡,給心動的人破了一盆冷水。
扶風有狐鬼愛殺紅衣的事,早就到處穿得沸沸揚揚。
沒人願意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趙劍一是劍榜第六的高手,而趙家還是扶風鎮數一數二的家族,可就是如此,趙劍一還是被狐鬼殺了。
連趙劍一都無法抵抗狐鬼,他們這些普通人就更不用說了。
人群中有人指著武陵喊道:「那裡不就有一個穿紅衣的人嗎?」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武陵。
這突來的一幕讓武陵有些措手不及。
花甲老子趕緊朝武陵說道:「小兄弟,可以幫我們白氏家族念一下掛劍令嗎?」
深怕武陵不答應,花甲老人再次開口說道:「小兄弟,只要你幫我們白氏家族念了掛劍令,白族一族將會把你視為座上賓,絕不會虧待你!」
武陵沒有急著答應,從梯子跳下後,閒庭若步走向墨河。
岸邊的人群見武陵過來,紛紛後退,讓出一條道來。
「幫忙也可以!」
說到這武陵停了一下,指著橋上掛著的斬龍劍,說道:「不過我想一聽一聽那劍,還有上把斬龍劍有關的故事。」
在場的人聽到武陵這個訴求,一片愕然。
與劍有關的故事有什麼好聽的?
還不如趁這時候,坐地加價,好讓自己多賺點錢。
畢竟這是冒著被狐鬼殺的風險來幹這事。
相比愕然的眾人,白髮老者的神情,明顯多了一絲異色,「難道事情暴露了?」
花甲老人回過神,連忙說道:「小兄弟,沒問題,我答應你!」
關於跨九溝的斬龍劍,無論當下掛上去的這把,還是之前那把,都不是什麼寶劍,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
花甲老人跳上岸,把寫有《掛劍令》的紅紙捲軸交給武陵,說道:「小兄弟,等會你只要站到拱橋上,面朝南方,等我喊念掛劍令的時候,你大聲把掛劍令念出來就好了。」
武陵接過捲軸,說道:「我先打開一眼,沒有問題吧!」
儀式詞大多涉及當地風俗與古代神話,會有著許多拗口的語句和生僻字。
世間文字八萬個,武陵還沒自信到自己每一個字都認識。
花甲老人笑道:「這個自是沒問題。」
武陵打開紅紙捲軸看了一眼,只有短短一行,其中的字也屬於簡單常見的那種。
武陵說道:「我已經準備好了!」
花甲老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道:「還請小兄弟上橋!」
武陵點了點頭,在萬眾矚目中,走上跨九溝。
在武陵上橋的同時,白氏家族的族長從新回到船上。見武陵已經站在橋邊中央,白氏家族族長神情變得嚴肅,喊道:「白氏家族今日掛斬龍劍於跨九溝!」
「敲劍!」
墨河兩岸一片肅靜。
捧劍的漢子拿著敲鼓的木棍,往斬龍劍敲了三下。
白氏家族族長,再喊道:「念掛劍令!」
跨九溝上一襲紅衣的武陵,雙手打開紅紙捲軸,朗聲念道:「物起眾心,上開天門,下鎮蛟龍;避邪惡,調風雨,護太平。」
武陵誦讀的同時,幽暗的墨河深低,一雙緊閉已久的雙眼突然睜開,看起來就像一對紅彤彤的燈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