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可笑今人笑古人(2/2)
有點可惜的是,這時候沒有瓜子和花生米。
「閉嘴!」
杜青角惱羞成怒大吼了一聲,上前就要一把抓向鞠鏡月的脖子。
武陵見到這一幕,立馬從閒坐中驚起。
鞠鏡月站在原地,並沒閃躲的打算,而是舉起手中的劍,橫在身前,大笑道:「他們眼瞎,難道你杜青角也眼瞎,看不出這把劍是什麼劍,代表著什麼嗎?」
聽到這話,杜青角正要抓住鞠鏡月脖子的手,停了下來。
杜青角那隻青筋暴跳,五指張開成抓的手,此時離鞠鏡月只有半掌的距離。
杜青角看向鞠鏡月手中的劍,皺起了眉,「水中月?」
劍鞘上刻著的「水中月」三字,讓杜青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回了手。三十三年前,在西蜀劍廬奪魁的寶劍水中月,被北周皇帝用一座城買回,當做最疼愛女兒鞠鏡月十歲生日禮物的事,早在九州傳開。
水中月如今在鞠鏡月手上,而鞠鏡月的身份便不言而喻了。
杜青角當即換了一張臉,笑道:「原來是北周的公主殿下蒞臨我們武國,作為武國百姓,深表歡迎。」
剛才還一副凶神惡煞,要至鞠鏡月如死地,如今卻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一臉笑意與鞠鏡月打招呼,杜青角的臉皮讓武陵佩服得五體投地。
怪不得市井之人常說,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原來是位別公主,這下有好戲看了。」
武陵重現坐下,他倒要看看杜青角要如何收場。
鞠鏡月並沒有因為杜青角的停手而停止嘲諷,「世外七賢之一的杜青角,武國大明頂頂的上將軍,竟然要在聖賢面前打女人,還真是聞名不如一見。怪不得剛才一副比聖賢還要厲害的模樣,單憑惱羞成怒打女人這點,杜青角的確曠古爍今。」
知道鞠鏡月的身份後,任由她怎麼說,杜青角臉上的神情始終不變,依舊帶著笑意。
不過杜青角並沒任由打罵的打算,皮笑肉不笑反擊說道:「鏡月公主能說會道的本事,恐怕九州沒有人能比。」
鞠鏡月是北周的公主,但不是武國的公主。
所以杜青角並不怕與鞠鏡月爭辯,只是無法再對她動手了而已。
杜青角身後的青年才俊,知道鞠鏡月是北周公主,都閉上了嘴。北周公主雖然管不了他們,但是她姑姑,如今的武國皇后,想要治他們,還是易如反掌的。
鞠鏡月冷言冷語說道:「比起杜將軍可差遠了,畢竟杜將軍可是能比肩聖賢的人吶!」
杜青角說道:「怎麼就不能比肩聖人了?」
比肩古之聖賢,是杜青角畢生的夢想。
但世人向來厚古薄今,對古之聖賢過於崇拜,都覺得古之聖賢無法超越。
鞠鏡月嗤笑道:「你憑什麼比肩古之聖人,憑那幅漏洞百出的畫?」
不等杜青角開口,皮於洲從一群沉默不語的青年才俊中站了出來,上前說道:「有何不可?」
在場的眾人,無論是武陵,還是杜青角,都對皮於洲的突然插話感到意外。
皮於洲沒有在意眾人的目光,對杜青角微微點頭示意後,朝鞠鏡月說道:「剛才您說,這幅畫中,馬的鬢毛不對,有不動的,有往左偏的,可是如果加上一陣往畫左邊方向吹的狂風呢?」
對皮於洲來說,這是一次很好能讓杜青角刮目相看的機會。
對於今年的秋試,皮於洲並不擔心過不了。不止皮於洲,杜青角身後的一群青年才俊都是如此。不出意外,明年春他們都會以舉人的身份進京。
杜青角是太子身邊的紅人,只要他在太子面前說上幾句好話,哪怕最後沒有金榜題名,以後也有著不錯的前途。
這正是他們來與杜青角登天星樓的目的。
相比害怕得罪鞠鏡月而得罪宮裡的那位皇后的其他青年才俊,皮於洲決定賭一把。
當然,他這麼做並不是盲目的。
當今的太子,並不是如今的皇后,也就是鞠鏡月的姑姑所生,相反太子和當今皇后代表的二王子,都是爭奪那張座椅雙方勢力的代表,是敵對關係。
鞠鏡月笑道:「你不會想說,這匹馬的鬢毛,是風吹的吧?」
皮於洲點頭說道:「正是此意!」
鞠鏡月笑問道:「既然你說有狂風,那為什麼那匹鬢毛貼著馬脖子怎麼說?」
皮於洲神色認真,解釋說道:「您不覺得這匹馬相對較矮嗎?一匹較矮的馬,在緊湊的馬群中央,你覺得風能吹到?還有您所說馬尾巴毛是平的,覺得奇怪,大概是您常年待在宮裡,沒有聽過剪子四腳蛇。這種蛇喜歡啃毛髮,被這蛇啃過的毛髮,都像被剪子剪過一樣平整。如果鏡月公主不信,大可去查一下。」
「還有您說畫中的馬腿,有大有小,有長有短,說實話,我不知道您是怎麼看的,兩條腿的人尚有跛子,更何況四條腿的馬呢?」
「我不知道,一群身殘意堅,仍冒著狂風,在奔跑的馬,為什麼得不到認可!難道就因為它們身體不健全,不是世人眼中好馬該有的樣子?」
杜青角鼓著掌,大笑道:「說得好!」
讀書人的嘴巴就是會說。
這點哪怕是杜青角,也不得不承認。
杜青角盯著鞠鏡月,冷笑道:「鏡月公主,你不會是看慣了好馬,就看不起身體有所殘缺的馬吧?」
鞠鏡月繡眉微蹙,皮於洲說得話,的確把她給堵住了。
皮於洲趁機繼續說道:「還有鏡月公主,您剛才說杜將軍無法比肩聖賢,我無法認同。就拿杜將軍與工書徑來比吧!請問杜將軍萬軍從中取敵方首級,讓我武國邊境一改頹勢,工書徑可有做到?且不說只會讀死書的工書徑,試問古今,有幾人能萬軍從中取敵方首級?又有幾人能像杜將軍這般能文善武?」
鞠鏡月不服說道:「你說的這些,加起來,能與書痴統一九州文字這一功績相比?」
皮於洲說道:「統一九州語言文字的,並不是工書徑一人,而是竹海七賢七個人一起的努力。況且,統一九州的語言文字是正確的嗎?正因為他們統一了九州的語言文字,那些優秀的地方文化,才會消失在歷史的舞台。正是因為他們引起的統一語言文字的浪潮,九州各地才會出現焚書的事件,讓許多更久遠的聖賢書,在火海中消失,成為灰燼。」
「說起來,竹海七賢如今所擁有的名聲,皆是通過湮滅先輩的功績,而書寫出來傳奇。功過相抵,並不值得讓人讚賞歌頌。」
「而杜將軍,除了剛才說的,還有著率兵剿滅十幾個山匪窩這等為國為民的功績,為什麼說他不能比肩竹海七賢幾人呢?就因為他們是古人?如果今人不能比肩古人,那他們為何能成為聖賢?難道就沒有比他更久遠的先輩了?」
鞠鏡月被皮於洲說得面紅耳赤,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反駁。
「你……」
憋了許久,鞠鏡月才開口說道:「反正他杜青角,就是比肩不了古之聖賢與豪傑。」
杜青角朗聲笑道:「功績都擺在這裡了,為什麼我杜青角就無法比肩古之聖賢與豪傑?就因為他們是古人?」
杜青角對著鞠鏡月笑道:「你這婦人之見,不聽也罷,爭之無意!」
「好一個婦人之見!」
武陵站起身,朗聲大笑,說道:「知道為什麼你杜青角無法比肩古之聖賢與豪傑嗎?」
杜青角的國字臉瞬間黑了下來。
這才剛說服了一個,又來了一個。
杜青角冷眼盯著武陵,眼中殺意明顯。不過為了保持一個能與聖賢豪傑比肩者該有的形象,杜青角還是問道:「為什麼!」
武陵笑道:「因為古之聖賢與豪傑,不屑與你杜青角比肩,見到你杜青角,有多遠走多遠。」
「你……」
杜青角暴怒,面目變得猙獰起來,緊握著的拳頭,咯吱咯吱的響。
他向前走了幾步,如野獸般盯著武陵。
武陵居高臨下,無所畏懼。
四目相對,一者怒不可及,一者波瀾不驚。
見杜青角沒有動手的意思,武陵咧嘴一笑,沒再理會樓層中的眾人,甩袖負手登樓而上,登樓間,自吟自唱道:
小事功成三五天,為生民謀需百年。
功過自有後人定,英雄不過問今朝。
可笑今人笑古人,不看後世看今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