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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君子來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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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支頤白了武陵一眼。

她沒想到武陵那麼大人了,連這麼常見的東西都不知道,真不知道這傢伙平時學習學去哪裡了。

徐支頤隨意說道:「那是桃花淚。」

武陵走到石台邊,從碗裡捏起一粒桃花淚。一番辨認後,發現還真是和書中有關桃花淚的記載一模一樣。

到現在武陵總算明白,為什麼會有人說花生是長樹上了的了。

情況大概就是和現在的他一樣。

見識只局限在書上。

但凡書上出了點錯,人的認知便會隨著出錯。

武陵拱手說道:「受教了!」

「得了!得了!」

徐支頤罷了罷手,下逐客令,「你要沒事,就去別的地方轉轉,別影響我!」

武陵後退了兩步,站在一邊看著。

他越來越好奇徐支頤要做什麼。

見武陵沒有離開,徐支頤也懶得去趕,反正這個距離,也影響不了她。而且這傢伙還借了火摺子給自己,如果再去趕人,似乎有點太不講人情了。

徐支頤把一個裝有水的大碗放在事先用石頭搭好爐台上,等水燒開後,又把桃花淚放進其中。

煮桃花淚需要比較長的時間,徐支頤原本打算練習一下偷偷學來的新劍法,但想到武陵在一旁,便放棄了。

萬一這傢伙看會了,出去說是她教的,那她就慘了。

家人一直不允許她練劍。

閒著沒事,徐支頤便在一旁的石台坐下,拿起一塊別人不要了的竹片,然後從懷裡拿出一把匕首,掛颳了起來。

武陵見此,跟著在一旁坐下。

徐支頤連忙舉著匕首對著武陵,裝出一副很兇的模樣,說道:「你想幹嘛?別說我沒告訴你,我的劍法不遜於劍榜那些人。」

武陵舉著手,說道:「別那麼緊張,我只是想問問,你煮桃花淚做什麼?」

見徐支頤依舊警惕,武陵說道:「你放心,我並不是壞人。相反,我不但是個好人,還是個教書的夫子,一直深受我的學生喜愛。」

「你是個夫子?」

一直悶悶不樂的徐支頤沒忍住,大笑起來。

連鍋灰桃花淚都不知道的人,還去做夫子,不怕誤人子弟嘛?

笑過之後,徐支頤覺得自己的舉動不對,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笑你的!只是覺得你年紀那么小,不像是夫子。」

武陵說道:「夫子不分老幼,只要有多專長,就可以教人。書上不是說,三人行必有我師。你看我如今就不知道你要做什麼,在你如今要做的這方面上,你就是我的老師。」

徐支頤點頭說道:「這倒也是!」

武陵提醒說道:「你還沒有說你煮桃花淚做什麼呢!」

徐支頤收回匕首,神情變得失落,說道:「家裡的墨條沒有了,我出來做一些回去。」

其實並不是沒了,而是她後娘覺得女子讀書沒有用,都把她的墨條收走,拿去給他同父異母的弟弟用了。

「製作墨條?」

武陵光顧著看桃花淚,並沒有發覺徐支頤的異樣,豎起大拇指,說道:「小小年紀,連這都會,你可真是厲害。」

徐支頤撓了撓腦袋,咧咧笑道:「其實我還是第二次做,能不能成還不一定呢!」

她第一次製作的就失敗了。

墨條磨出來的墨太淡,和就比木炭泡水好點,只能勉強寫個字,用來濃淡分層的畫畫根本不行。好在經過上次的失敗,徐支頤已經總結出了問題出在哪。

是桃花淚放太少了。

據說那些好的墨條,熬膠用的都不是桃花淚,而是牛皮。可是就她如今的處境,哪來錢買牛皮。而且要是有這錢,直接買墨條就好了。

武陵笑道:「那你趕緊的,我幫你燒火,等你做好了,分我一塊如何?」

徐支頤從石台站起,拍了拍手,說道:「沒問題。」

桃花淚融化開後,徐支頤將幾粒桂花撒下去,「你不要再加柴了,這把柴火燒完,差不多就可以了。」

等火滅去,武陵問道:「還需要我做什麼?」

徐支頤指著被燒的烏漆麻黑的大碗,說道:「你幫我把碗弄到石台上,不過要注意,碗很燙,千萬別灑了。」

經過一番短暫的相處,徐支頤已經對武陵放下了心中的防備。

武陵點頭笑道:「放心,沒問題,就交給我吧!」

武陵到不遠處的秋明河邊掰了些芭蕉葉,摺疊一定厚度貼著碗,然後隔著芭蕉葉,小心翼翼雙手把碗捧到石台。

徐支頤拍了拍武陵,說道:「接下來就我來了吧!」

徐支頤把鍋灰倒入融化了的桃花淚中,接著不停地攪拌起來。等鍋灰黏成一團,徐支頤把鍋灰團撈出放石台上,用一塊光滑的石塊開始敲打。

這個過程武陵在書上看過,是有著「輕膠十萬杵」說法的拍打墨泥過程。

武陵饒有興趣看著徐支頤的操作。

剛才武陵以為徐支頤只是小孩子玩過家家,隨便玩玩的,現在看來,是他太小瞧徐支頤了。

經過一番敲打後,原本捏團放台上會散開的墨泥,已經黏在了一起,像一塊可以揉捏的麵團。

徐支頤將墨泥放進事先準備好的竹筒裡面,朝武陵說道:「你力氣大,幫我把墨泥壓實唄!」

徐支頤有去墨管館看過別人制墨,墨館的人把墨泥壓成墨條,有著專門的模具。墨館還會在模具上刻一些印子,比如把墨館的名字刻上,或者刻一些簡短能激勵人的聖賢語錄。墨泥壓實點彩後,就能把印子刻的字,清晰醒目的展示在墨條上。

她沒有這個條件,所以只能用竹筒來代替模具。

武陵蠢蠢欲試,說道:「沒問題!」

武陵拿起竹筒,用木棍往裡面按壓。這還是她他第一次動手製作墨,心裡少不了激動。

一些有名的大家,有著一些習癖,喜歡用自己製作的文寶。但他們都只局限在製造筆上,比如會把一些鼠須來製作筆,一些更彪悍的,則拿虎鬚來製作,用自己制墨的,武陵還沒有聽過。

他雖然與那些名家差遠了,但是能用上自己動手製作的東西,還是充滿著成就感。

武陵覺得那些名家,大概也是為了這種成就感,而自己動手製作筆。

沒有一會,徐支頤便將墨泥全部塞進了竹筒。

遺憾的是,墨泥的量只夠塞四個竹筒。

不過好在質量都不錯,沒讓她在武陵面前丟臉。

等竹筒的墨泥壓實,徐支頤拿起一個大一些的,遞給武陵,說道:「這是給你的,等過兩天,把竹筒用刀剝去,就可以使用了!」

「謝謝!」

武陵沒有客氣,接了過來。

想了想,武陵從拿出今天買來的墨條,還有筆,全部遞給徐支頤,說道:「來而不往非君子,這些送你!」

徐支頤趕緊背著手,搖著小腦袋說道:「太多了,我不能要!而且,這次製作墨,你也有動手參與,我也答應了給你一番份,所以墨條是你應該得的。」

小小年紀,公私分明。

武陵下意識要揉揉她的小腦袋,但看到手掌已經黑麻麻,又收了回來。

武陵拿走幾塊墨條,只留下三塊,說道:「三塊墨,和一支筆,以我們的交情,現在可以收了吧?」

武陵故作生氣說道:「你不收下,就是不把我當朋友。」

「好吧!」

一番猶豫後,徐支頤還是把東西收了下來。

可是想到只給了一塊墨條給武陵,其中還有武陵幫忙的份,而自己卻收了那麼東西,徐支頤心裡始終過意不去,覺得有必要再送點什麼給武陵。

剛做好的墨條,武陵已經有了,她不好再送。

可是除了這個,她並沒有什麼東西可送。

發愣之際,徐支頤正好看見石台上的麻竹片,眼睛不由一亮,說道:「你稍等一下。」

說著徐支頤取來一些水,倒在剛才錘墨泥的石台上,用手把石台上殘留的墨暈開,然後用武陵送的筆,蘸上墨。

徐支頤呵了口氣,之後落筆如龍蛇疾走,在竹片上寫下十六個字。

「紅衣灼灼,扶風蒼蒼。君似驕陽,彩露流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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