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我心可安乾坤(七)(1/2)
布吉人首領納吉由一群手下護著跌跌撞撞的順著大路往外跑。
他的身後全是火,整個雪蘭莪都在燃燒,倭人在火光中喊打喊殺,無差別的砍人,要不是手下人拼死護衛,納吉早就被半路碰上的兩群倭人弄死了。
腳下踩著不知道是誰的屍體,鞋子上沾染了血跡,納吉狼狽的逃到了城外,踏上荒野的雜草,耳畔垂死者的慘叫和倭人的怪異大吼沒有那麼近了,他的心才稍稍安定。
但這兒還是不安全,納吉一迭聲的催促著手下繼續開路,離港口越遠越好。
別看他身材肥胖,這關鍵時刻他跑得比誰都快,慌亂中不擇道路,納吉鑽進了荊棘叢,等他扒開刺木重新鑽出來時,眼前霍然一片亮堂堂的光,光影里站滿了數不清的人,有兵器的寒芒在其中閃爍光華。
他大驚失色,以為又碰上了一群殺人不眨眼的矮個子魔鬼,正欲轉身逃走,卻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來。
「納吉酋長,你這是怎麼了?」
話語裡都是問候,但語氣卻帶著揶揄,納吉一聽,就知道這是一個認識的柔佛將領在說話。
他吃驚的轉身,果然看到從馬背上跳下來的柔佛人。
「達圖將軍?」納吉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撲了過去:「快、快,有人在裡面放火,快救命,救命!」
達圖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卻沒有動:「納吉酋長,這裡是你們布吉人的地方,我不方便進去啊。你看看,你全身都成什麼樣了,先給你找件衣服換上吧。」
納吉現在的模樣確實不怎麼體面,那身昂貴的絲綢袍子被颳得破破爛爛,一隻腳的鞋子跑掉了,臉上不知在哪兒劃了幾道血印子,狼狽得很,一點沒有平日裡富態矜持的樣子。
但納吉無心在意這些,他哭喪著臉惶急道:「達圖將軍,啥方不方便的,你再不出手,布吉人都要死光了!快進去救火啊,不,不,先進去趕走那些兇徒,把兇徒趕走再說。」
達圖作為難狀:「這…….與蘇丹賦予你們的自治權有衝突,我得稟報蘇丹才行。」
納吉一愣,心想蘇丹在幾百里開外的地方呆著,你去請示他再轉回來,雪蘭莪都要燒成灰了。
再左右看看,達圖周圍大批軍隊正虎視眈眈,個個武裝到了牙齒,瞎子都看得出來有備而來,說他們和裡面的兇徒沒有聯繫傻子都不會信,所謂要請示蘇丹,不過是要自己開口請他們進去罷了,完美的把撕毀雪蘭莪不能有柔佛軍隊進入的協議這個屎盆子扣在自己頭上。
但現在形勢危急,又能怎麼辦呢?納吉心中萬分後悔派布吉人民團去當搬運工的決定了,如果民團呆在軍營里,絕不會讓雪蘭莪失去自我防衛的能力。
說什麼都晚了,納吉只能流淚抹眼的拉著達圖的手哀求道:「這個我會去向蘇丹解釋,請你快些救救布吉人吧,裡面的兇徒見人就殺。」
達圖卻臉色一變,喝道:「什麼兇徒,我看就是亞齊人吧!」
他手一揮,兩邊的柔佛士兵拖上來十來個人,全都包頭巾穿短袍,一水的亞齊人裝束,被捆成了一串粽子,滿身血污。
一看到這些俘虜,納吉的面色就變了。
「納吉酋長,蘇丹和亞齊人是世仇,亞齊國多次入侵我國,你不是不知道,你卻引狼入室,讓他們在你的領地登上柔佛國土,你這是什麼意思?」達圖冷笑著道。
「這是誤會,誤會。」納吉額頭有豆大的汗珠冒出來。
「誤會?」達圖皺起眉頭:「你可以解釋。」
「這、這都是荷蘭人搞的鬼!」納吉心知,現在只能先把自己摘出去了,其他的事以後再說,也顧不得荷蘭人的承諾了:「他們騙我,我以為來的只是商隊,我不知道裡面混了亞齊人啊,天打雷劈,是他們騙了我!」
「哦?竟然是這樣?」達圖作恍然大悟狀,假惺惺的扶住納吉的手:「原來納吉酋長被人騙了,這麼大的事,你可要當面向蘇丹說明才好,來人,把酋長帶下去休息,此地危險,請酋長連夜到蘇丹都城去避禍。」
如狼似虎的柔佛兵上來,架著納吉就往後走,納吉面如死灰,知道從此以後,布吉人在雪蘭莪的自治結束了,柔佛人一定會趁機把這塊地收回去,布吉人會重新成為二等公民。
大批的雪蘭莪居民接連不斷的從火海里逃出來,這座海港城起碼居住著上萬的人口,達圖吩咐手下士兵逐一的進行甄別,將混在裡面的亞齊人、印度人甚至幾個歐洲人挑了出來,五花大綁,亞齊人自然是沒話說的,垂頭喪氣的被捆了個結實,印度人和歐洲人紛紛掙扎,特別是白皮膚的幾個人叫囂著自己的身份。
柔佛人聽不懂他們的語言,聽得懂也假裝聽不懂,達圖裝傻充愣的將歐洲人單獨放在一邊,妥善看管,這些人很寶貴,隨著局勢的發展走向有著不同的用途。
「事情進行得不錯,下手很乾淨利落。」達圖按照事先的約定,依然沒有進入雪蘭莪港一步,守在城外看熱鬧,他的心情並沒有隨著布吉人的逃亡而輕鬆下來,相反的,卻越來越緊張。「但接下來的戰鬥,才是最關鍵的,能不能在海戰里將強大的對手消滅掉,決定了誰能看到明天早上的日出。」
旁邊有柔佛將領靠過來,擔憂的低語:「將軍,亞齊人太多了,我們看管不過來,怎麼辦?」
達圖眉頭緊了緊:「分批次趕到遠處,就地殺了!」
手下點頭稱是,亞齊人留著只會是禍端,殺了一了百了,上岸的亞齊人起碼有上千人,被倭人到這裡來的絡繹不絕,直到現在都有人冒出來,柔佛人看管不過來。
不過這和與聶塵事先約定的有所不同,中華遠洋商行需要苦力,菲律賓和夷州的礦山需要大批的人手,柔佛人應該留著他們的命。
所以手下多問了一句:「如果明天聶龍頭問起,我們怎麼回答?」
「等明天再說吧。」達圖哼了一聲:「誰贏誰輸還不明朗,如果荷蘭人贏了,我們就不用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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