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血夜(1/2)
佟京年今天很高興,比尋常的日子要高興得多。
因為今天是義州互市本月開市的第一天,按照當初後金貝勒阿敏與朝鮮王定下的契約,互市每月開市十五天,在這十五天當中,允許朝鮮人和後金百姓進入夷州堡互市交易,其他的日子則不能開市。
雖然這條規矩對後金來說,基本可以無視,後金人員可以隨時旁若無人的進入互市,但朝鮮人就不一樣了,他們被自己的官府束縛,嚴格遵守規定,不可逾越。
朝鮮人不來交易,光後金商人蹲裡面有什麼用?
所以義州堡只有這十五天交易繁榮,佟京年也只有這十五天有油水可賺。
油水是十足的,作為本地管理者,佟京年要從每筆交易中抽取稅金,當然了,這些稅金後金是沒有條文規定的,皇太極只想通過互市獲取後金缺乏的糧食布匹,稅金也只能從朝鮮商人處榨取,收上去的銀子全都會進入佟京年的腰包,還有一些特殊的實物好處。
比如今晚,佟京年就從一個常年奔走於朝鮮與後金之間的大商人那裡得到了一個嬌滴滴的朝鮮女子,那女子白白嫩嫩,瓜子臉柳梢眉,掐一下就能滴出水來,比後金白山黑水間的大臉壯碩女子好看許多,瞧一眼就讓佟京年心頭痒痒的如無數螞蟻騷動。
互市到傍晚就會歇市,除了少部分遠道而來的客商選擇在木柵欄里的茅草棚子休息以外,大部分人都會趕在天黑前去二十里地開外的市鎮睡覺,畢竟再好的草棚子在遼東的夜裡,也會凍得人直想鑽牛屁股。
晚上,義州堡里的活人除了兩百漢兵,就只有百來個客商,縷縷炊煙飄蕩,空氣里洋溢著高粱米的香氣。
佟京年沒心思吃晚飯,天一黑,就獰笑著回了房,帶進去一根小皮鞭,還特意吩咐手下人:「沒事不得進來打擾,誰耽擱了老爺的興致,老爺就要剝了他的皮!」
義州堡能有多大?巴掌大的城,佟京年住的小院根本不隔音,牆的那一邊就是其他人的住處,夜裡萬籟俱寂,女子淒涼的高亢慘呼誰都聽得到。
沒人敢去張揚,呼嘯的夜風裡所有客商都默默的仿佛聽不見,漢兵們倒是聽得面紅耳熱,在牆根下暗暗鼓譟,卻又無處發泄,於是叫嚷著聚賭耍子去了。
街上空無一人,冷月如雪,白日裡貨物堆積的攤位上靜悄悄空蕩蕩的,偶有拴在木樁上的牲口打個響鼻,熱氣在空中凝結成霜,表達對寒冷氣候的抗議。
更夫老丁提著梆子,縮了脖子,一個人走在街面上,兩側黑洞洞的草棚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那是冷得睡不著的客人在輾轉反覆,遠處燈火亮處,土堡廢墟中殘存的瓦房裡漢兵正在扔骰子,瓷碗撞擊骨骰子,叮叮咚咚。
老丁是個遼人,天啟六年從撫順逃過來的軍戶,一家人在路上死得只剩下他一個了,五十多歲也沒多少活頭,不再去想什麼國讎家恨,在佟京年手下做個更夫掙一碗麥飯了此殘生。
「哐哐~,二更天,小心火燭~~!」
老丁嘴裡唱歌一樣喊著,尾音拖得老長,木柵欄內外都能聽到他的喊聲。他半眯著眼走著道,義州堡對他來說太熟悉了,地上哪裡有一塊磚頭都清楚,閉上眼都能走個來回。
耳畔窸窸窣窣的聲音大了幾分,老丁側頭,左右張望,在黑暗中什麼也沒瞧見。
正欲拔腿再走,一道冰冷的刀鋒從側面貼上了自己的脖子。
對軍戶來說,刀子的感覺再熟悉不過了,老丁渾身一個哆嗦,手裡的銅鑼差點掉到了地上。
「不用怕!」身後有人貼住了他的後背,低沉有力的話語就在耳邊響起:「繼續敲鑼,我讓你停,你才能停!」
「明白,明白。」老丁心頭雪亮,提緊了銅鑼,這是碰上響馬了。
遼東響馬,向來心狠手辣,劫道幾乎不留活口,時不時的也會滋擾市集。
「爺,你們膽子太大了,這裡是義州堡。」老丁鎮定下來之後,反倒不那麼慌了:「建州兵就在裡面,你們要是想搶東西,趕緊在外頭搜羅了就走,千萬別驚動裡面的人。」
他這麼說,後面的人似乎頓住了,周圍有人嗤嗤地小聲冷笑。
老丁心中一顛,大著膽子轉動腦袋掃了一眼,驚覺四周無聲無息的,居然出現了無數人影。
「老更,你不用怕,我們不殺你。」後頭的人悄聲道,把他朝前面推:「你帶路,我們就是來找建州兵晦氣的。」
「你……」老丁覺得自己嘴唇突然很乾,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少囉嗦!」另一個聲音低吼道,重重的用什麼東西拍了一下他的頭:「快帶路!」
「是、是。」老丁不敢再說話了,卻暗道奇怪,義州堡周圍布置有建州兵的崗哨,怎麼放任這些響馬摸進來,連一聲示警都沒有發出來,莫非太平日子過久了,全都懈怠睡死過去了?
揣著這樣的心思,老丁一步一步的在黑暗中向建州兵住的土堡廢墟中走去。
架在脖子上的長刀也令他影響深刻,那柄刀子刀刃狹長,刀鋒銳利,不是遼人慣使的寬刃燕翅刀,而類似倭刀。
倭刀?
老丁眼皮跳了一下,這幫響馬是倭寇?
早年大明和建州混戰的時候,有倭人在裡頭為明軍助拳,軍敗後流落山嶺間沒法渡海回國,成了流賊,這幫人比尋常響馬還凶,殺人不眨眼,只是聽說近些年死得七七八八,少有出現,沒想到今夜到了義州堡。
不過縱然是倭寇,也不是建州兵的對手,這裡有兩百建州兵,倭寇能有多少?所以說倭寇膽子大,不是沒有道理的。
路不長,建州兵住的房子轉眼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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