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技術帝(1/2)
雞籠城西邊,小地名叫做獅球嶺的一片平地上,拔起來一座廣闊的房屋。
房子都是用上好的陶土燒出的瓦片為頂,樑柱紮實,基礎牢靠,就連牆壁,都用了最為堅固的夯土為原料,外側還裹了一層磚,這樣的建築,就算碰上了太平洋上最可怕的颱風,也不可能被摧毀。
「這邊是澆築工坊,也是整個炮廠里最大的一間房子,由四十二根大柱子撐著,整個工坊的面積足有上百丈,高一丈出頭,卜加勞先生已經運來了一些鑄炮的原料和工具,正在安裝,其餘的也會在這個月以內陸續送過來。」
以聶塵為首的一行人,遊走在這片巨大的工坊內,鄭芝龍當仁不讓地充當起了解說的角色,一邊走,一邊向聶塵介紹,像個稱職的導遊。
聶塵仔細地觀察著,借著頭頂透明的琉璃瓦灑下的光線,他看到這這間屋子裡,涇渭分明地分作了兩個部分,以中間兩座巨大的滑輪吊車為中線,兩側的工坊分別堆放著大量沙子和大量的蜜蠟,另有許多的木炭、堅木等材料,而在屋子兩側,分別有四個巨大的熔爐,堆碼到屋頂的木柴和焦炭一堆連著一堆。
「這是什麼意思?」聶塵困惑地問:「怎麼一個工坊會有兩套不同的設備?」
「聽卜加勞先生說,這是為不同的大炮準備的兩種不同的鑄炮設備。」仿佛知道聶塵會這麼一問,鄭芝龍胸有成竹地答道:「左邊的是以沙為模的工坊,簡稱翻砂鑄炮法,這種法子以沙為鑄模工具,優點在於成本低廉、簡單實用。而右邊的,是以蠟為模的工坊,採用的技術是失蠟鑄炮法,使用蜜蠟建模,外裹鐵木,澆入銅汁後可以一次性成形,比翻砂法要方便快捷很多,不過成本要高一些,鑄出來炮自然也要貴點。」
聶塵怔怔地聽著,半天才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都是卜加勞先生教的,還有他派來的這些匠人師父也一直不吝賜教,我多少學了一點。」鄭芝龍笑道,有些不要意思地摸摸頭:「大哥不是教我們要多看書多學習嗎,我反正守在島上,正好跟他們學點東西。」
他一邊說,一邊向站在邊上的幾個蕃人指過去,那些蕃人有五六個,多數是葡萄牙人,也有一個荷蘭俘虜站在最後的位置上,他們都是這裡的鑄炮技師。
聶塵簡直是驚喜地把鄭芝龍從頭打量到腳,連連誇獎道:「不錯不錯,你現在在鑄炮這方面比我懂得多多了,再努力努力,今後你就是夷州鑄炮廠的大主管!」
「多謝大哥誇獎,不過這手藝可不是一時半會能學會的,我看卜加勞先生每次過來,隨口說幾句就是真金白銀,十分受用,要說學,跟他還有很多東西可學。」鄭芝龍謙虛地答道。
但聶塵卻從這句話里忽然發現一個問題,驚問道:「你能聽懂葡萄牙紅毛鬼的話了?」
「基本上可以了。」鄭芝龍自信地回答道,嘴角浮起笑意:「這一年多在這邊天天跟他們說話,自然懂了一些,還有荷蘭話,我也能說一點了。」
「你簡直是天才!」聶塵喜憂參半地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喜的是鄭芝龍果然是歷史上載明的那個極聰明的語言大師,只要給他時間和機會,什麼語言他都能說幾句。憂的是這傢伙這麼能幹,今後把他放在哪個位置合適呢?
「還不是大哥路子引得好,若不是大哥珠玉在前,我怎麼可以不用心奮力追趕呢?」鄭芝龍道,胸脯挺得高高的:「夷州是大哥用心經營的地方,我們今後的根就在這裡,要長期和蕃人打交道,為了替大哥辦好事,我必須努力。」
「是啊是啊,這些日子大家都很努力,只為將夷州打造得更好。」施大喧哈哈笑著插了一句嘴,剛才鄭芝龍說些專業的領域,他沒法搭話,沒趣地好久沒有說話了,這空子裡忙說了幾句:「不光是鄭芝龍兄弟在這兒費神費力,我在碼頭上也天天喝風吃露啊。還有陳衷紀他們,山那邊的火藥場是他們在負責,沒日沒夜的窩在那邊,天天啃窩頭,還有負責團練的鄭芝豹,他那哪裡是在操練團丁,根本是在把自己一塊操練了,別人叫起早貪黑,他是通宵達旦,若不是那些團丁每個月只練十二天,只怕沒人肯進團練聽差了。」
「辛苦辛苦,各位都辛苦了。」聶塵嘴裡說著慰問的話,團團作揖,心中卻笑得猶如一朵花開,俗話說一個好漢三個幫果然沒錯,若是這些活自己一個人干,能分身都做不完。
「哪裡,哪裡,龍頭(大哥)辛苦!」
眾人得了這麼一句認可的話,也是心滿意足,跟著聶塵,大家幹活有勁,眼看著雞籠一天好似一天,這座漁村變成城池大家都有份參與,這種榮譽也是千金難買的。
「你負責團練?」聶塵手拱著,還沒放下來,就問鄭芝豹:「怎麼練的?」
「按大哥的吩咐,雞籠團練從全城二十五歲以下丁口中抽取,每個人符合年齡條件的人都必須無條件參加,刻意不來者以重罪論處,要判三年苦役,送到平戶去做工,所以無人敢不來。」鄭芝豹答道,一臉興奮,能成為聶塵手下獨當一面的人,他很有成就感:「如今團練有團丁九百二十七人,按大明兵制,十人一小旗,五十人一總旗,百人一百戶,一共編為九個百戶,逢一、五、七,九時到團練校場報導,每月集中訓練十二天。」
「都練些什麼?」聶塵關心這個。
「還是按大哥吩咐的步驟,前三個月以陣法隊列為主,訓練養成習慣,這些兵蠢得很,一個動作教好多遍都不會,氣得我肝火都犯了。」這話惹來一陣善意的笑,鄭芝豹依然氣鼓鼓地道:「不過軍中無兒戲,進了團練想混日子可不行,一遍教不會我就教兩遍,兩遍不會就四遍,總之教會為止。」
「這樣很累。」聶塵道。
「累不要緊,能把幫這些莊稼把式練成松浦家玄甲鐵炮軍那種兵的話,累死我都行!」鄭芝豹對松浦家的那支人數不多的精銳軍隊印象很深刻,孜孜不倦地想要原樣弄一支出來:「將來我們的團練是要跟荷蘭鬼打仗的,不往狠里練是害了他們。」
「這話不錯,平時不流點汗,占時就要流血,嚴格點沒有錯,只是累了你。」
「呵呵,累不著。」鄭芝豹將鐵塔一樣的身體拍了拍:「我還覺得強壯了不少,施大哥有空,跟我練練?」
施大喧把眼睛一斜:「哪有自己人打自己人的?要找對手找別人去,我不干!」
明眼人都看出來施大喧是怕打不過鄭芝豹這後輩丟人,於是都哈哈一笑,聶塵趁眾人笑過,又把陳衷紀喚過來:「走,帶我去火藥場看看。」
陳衷紀忙引路,眾人沿著一條新修的黃土道,離開炮廠大門,在鑄炮廠兩側,還有鐵廠和木材廠,緊挨著炮廠,一牆之隔,都是一樣的開闊寬大,屋頂一片連著一片,幾乎將獅球嶺下這塊平地占滿了。
而火藥場,設在遠離城鎮和工坊的山的那一頭。
踩著腳下的土路,聶塵注意到道路是夯了基礎的,用碎石預先平了一層,再在上頭墊的黃土,這種道路可以承受重載馬車牛車的碾壓而不會損壞,不至於幾個月之後就坑坑窪窪難以通行,連這種事都做得很細緻,看來鄭芝龍在雞籠沒有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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