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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攪局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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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口氣,垂下了頭:「可恨,可恨!」

門砰地一聲被人推開,湧進來一股帶著鹹味兒的海風。

烏拉海驚抬頭,發現那個把自己粗暴關在這裡的漢人正站在門口。

「上去!」那人臉上帶有戲謔的神色,右手按著腰間的刀。

「要殺我了嗎?」烏拉海冷笑一聲,起身整整衣領,口中道:「我想見見我那幾個弟兄,有話跟他們說。」

「說什麼說,快上去!」洪旭不跟他囉嗦,一把扯著他的衣服,將他往甲板上拖:「在底下呆著很舒服麼?」

烏拉海憤怒地掙扎了幾下,自己是葉赫部的小貝勒,怎麼可以被漢人這般無禮的對待,但洪旭手勁比他大,拖著他走根本掙脫不得,就這麼拉拉扯扯地,兩人上了甲板。

被推到甲板上,烏拉海差點跌倒在地。

等他站定了,正好面對遠處的海天線,那裡恰恰在翻著魚肚白,幾縷雲朵遮蔽下,不甚熱烈的朝陽躲躲閃閃地在海天之間放著光,將明未明之際,天地間都是朦朧的顏色。

烏拉海眯了眯眼,覺得這景色拿來當斷頭台的背景其實很不錯。

「喂,你睡醒了沒?」

身後傳來一個疲憊的聲音,清朗而悅耳。

烏拉海覺得耳朵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猛回頭過去,看到聶塵坐在一張凳子上,任憑旁人替他包紮肩膀上的傷口。

地上還有兩根箭杆,烏拉海認得那箭,那是建州兵慣用的箭矢,箭羽是黑鶴羽。現在兩根箭杆被折斷了,扔在地上。

「睡醒了,就過去數數。」聶塵奇怪地看著如見了鬼一樣的烏拉海,朝邊上努努嘴:「一共一十九個建州兵的頭,算頭期,餘下的以後慢慢算。」

烏拉海眨眨眼,仿佛沒有聽懂,愣了幾秒鐘。

等他想明白怎麼回事後,渾身抖了一下。

瞳孔里放著不可思議的光,滿滿都是懷疑。

聶塵說完了話,就不再理烏拉海,而是齜牙咧嘴起來,他的傷口正被噴上高烈度的酒,不是一般的痛。

烏拉海慢吞吞朝前走去,在他走過去的方向,甲板上堆著一堆圓滾滾的東西,滿地黑色的血,大部分都幹了。

這是人頭,按漢人的說法,都是建州兵的頭。

烏拉海對人頭一點也不恐懼,他蹲下身,仔細的查看。

甚至還捧起每一個腦袋,鼻子對鼻子眼對眼的驗看,翻頭髮,捏耳朵。

最後,他站起身來,確認無疑,這些都是死敵的腦袋。

心中震撼不已,腦子裡無數個問號。

他怎麼做到的?就那麼幾十個人,怎麼做到的?

漢人兵不是很羸弱嗎?怎麼割來這麼些頭的?

這些頭都很新鮮,不可能是買的,再說現在遼東也沒處買去。

無論自己信不信,人頭不會說謊。

烏拉海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轉過身來,聶塵肩頭上已經捆好了一圈白布,正在瞧著這邊。

「沒有錯,我看過了,都是建州奴的人頭。」烏拉海平靜地對聶塵說道,微微地彎著腰。

「數量呢?」聶塵問。

「數量不重要,我好奇的是,你怎麼殺掉這些人的。」烏拉海道:「這些人臉上有多少不定的朱痕,每一道朱痕都是十條人命,最多的,有十二條,也就是說,他們都是馬甲,在建州兵中,是可以騎馬的馬甲兵,不是那麼好殺的。」

「過程很曲折,就不細說了。」聶塵淡然答道,揮揮手:「總之我拿來了頭期,剩下的,可以慢慢還不?」

「可以。」烏拉哈尼很乾脆地回答,頷首道:「聶龍頭什麼時候還,都可以。」

「哦?」聶塵很意外,繼而笑道:「那就是說,我們可以先回平戶了?」

「當然可以,一切由龍頭決定。」烏拉海點點頭,道:「我只是個巫醫,怎麼能左右龍頭的行程呢。」

聶塵饒有興趣的看著他,覺得這個彎轉得不是一般的大啊。

從不合作態度到恭敬,烏拉海用鮮活的行為,詮釋了力量對於談判的重要性,聶塵可以打賭,這個薩滿巫醫絕對是見了自己收割建州兵腦袋的手段後,才這般溫順的。

「呵呵。」他乾笑兩聲,覺得索然無味,於是起身對洪旭道:「那麼,開船吧,我們回平戶。」

洪旭咧咧嘴,站到舵盤邊。

白帆升起,黑底白骷髏旗高高飄揚。

水手們喊著號子推動絞盤,拉起沉在水底的石碇,定遠號緩緩地轉向,朝著旭日升起的方向,乘風駛去。

聶塵坐船回家時,拜思哈還在跑路。

從永寧堡一口氣跑到蓋州,約莫兩百里,一夜的功夫是怎麼也到不了的,好在莽古爾泰的大營前出蓋州城一百多里地,拜思哈才在天擦亮的時候,趕到大營門口。

一夜奔走,衣服上全是寒霜,連眉毛鬍子都是霜。

在營門口甩蹬下馬,拜思哈顧不得許多,急匆匆地直闖中軍大帳,那裡是莽古爾泰的帳篷。

當然有宿衛的正藍旗巴牙喇兵攔住他,忙忙的說了幾句之後,巴牙喇兵進去通報,稍息之後,莽古爾泰就傳話出來,讓拜思哈進去見他。

大帳里發生了些什麼,不得而知,但是一刻鐘之後,大隊建州偵騎從大營里魚貫而出,像一群群密密麻麻的螞蟥,沖向廣袤的大地。

與以往不同的是,過去不是偵察重點的沿海方向,卻足足的占去了偵騎的一半多人數,以至於其他地方的騎手要少很多,大批的人沿著海岸,細細地過濾,還不時跑上高崗,朝海上眺望。

而莽古爾泰這支共有六千人的大營,陡然緊張起來,營中人喊馬嘶,整個大營都在動,戰兵們開始在營外挖掘壕溝,布置拒馬,看起來如臨大敵。

這一切,聶塵自然是看不到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昨夜的行為,在後金與大明在旅順城的爭奪上插入了怎樣的一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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