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攪局者(1/2)
馬拴在土牆邊的石頭上,拜思哈奔過去,亂鬨鬨的八旗兵跟在他後頭。
他扯了兩下拴馬的繩子,發現捆得很牢靠,扯都扯不斷,不禁心中大急,在心裡將拴馬的人罵了幾輩人的祖宗。
好在手裡有刀,刀鋒過處,韁繩應聲而斷,這套韁繩是用上好的麻線混合牛皮製成的,做工考究頗為值錢,是年中才買的,拜思哈也顧不得了,砍斷了翻身上馬。
「明軍從何方來?!」他扯著嗓子大吼。
牆頭上的哨探一邊利落地從上面爬下來,一邊高聲答道:「在正門!漫山遍野都是,黑夜裡看不清多少!」
「後門有嗎?」
「後門無人!」
「從後門衝出去!」拜思哈當機立斷,將馬頭一拔,拍馬就走,幾十個八旗兵簇擁著他,有的人騎著馬有的連馬都來不及騎,一起衝出後門。
臨出堡門的那一刻,拜思哈在亂兵叢中回頭看去,只見明軍正在縱火,永寧堡里好幾處木質建築都被點燃,幾個沒跑掉的八旗兵正被圍在中間任人亂砍,慘叫聲里,火光熊熊。
血紅色一樣的光影中,那個首先衝進來最為強悍的明軍一身紅色重甲,站在院子正中間,指揮眾明軍東殺西刺,他肩膀上插著兩根箭杆,渾身浴血,手裡的長柄刀子雪亮,鋒利如秋霜銀月,單手提著一個首級,鮮紅的血正一串串地往下滴。
「紅巴牙喇兵!」拜思哈腦海里首先閃現的,就是這個詞。
這兵太厲害了,簡直堪比女真最為精銳的紅巴牙喇戰兵,要知道,紅巴牙喇兵是建州最為強大的戰士,一個三百人的牛錄里最多出一兩個,是直屬汗王的勇士,拜思哈年輕時曾經奮力去爭取過這份榮耀,但卻連白巴牙喇兵的資格都沒取得,遑論更高一級的紅巴牙喇戰兵資格了。
「明軍中,竟然有這樣的兵,看來海上的明軍定然是其國中精銳無疑了!」拜思哈這樣想著,狠狠地在坐騎屁股上拍了一記,遼東健馬長嘶一聲,奮蹄狂奔。
「得趕快去向三貝勒報告!」
幾十個建州兵落荒而逃,眨眼之間,就在夜色里消失得無影無蹤,慣於馬上漁獵的漢子們在野地里留下一串串雜亂的馬蹄印。
「呼~!」
看著拜思哈等人遁去,聶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的心情遠比逃走的拜思哈還要緊張,因為他在扮豬吃老虎。
「來十個人,順著他們逃走的方向追出去二十丈,然後就回來,千萬不要多追一寸!」
立刻有十個海盜應聲而出,高聲吶喊著從後門追了出去,一邊追,一邊不停吼叫,虛張聲勢。
做出這個部署,聶塵才真正的放下心來,這次夜襲,終於告一段落了。
「大伙兒怎麼樣?還活著沒?」聶塵將十鬼長刀插在地上,從地上撿起短銃來,摸出藥壺彈袋一屁股坐在拜思哈剛剛坐過的石頭上,開始裝彈。
「還活著!」
「我死還早著呢!」
「沒事,一點皮外傷而已。」
左右的手下紛紛答話,海盜們散落在永寧堡各處,忙著割死去建州兵的腦袋。
二十五個人,加上聶塵一共二十六人,沒人死亡,有十來個掛了彩,不過都不致命,無論怎麼看,都是海盜全勝。
「大哥,汪大哥他們好像在上面!」
有人發現了狼煙起處,仰著脖子喊道,墩台上頭,應聲探出了汪承祖的頭。
「聶老大……」汪承祖都要哭出來了,他掙扎著把身子從牆頭上探出來:「汪承祖辜負你了!」
「別扯這沒用的!」聶塵皺眉喊道:「把梯子扔下來,沒梯子我們也上不去!」
墩台離地三層樓高,實心台子,沒門沒窗,沒梯子建州兵上不去,聶塵等救兵也上不去。
汪承祖等人於是爬起來,用最後一點力氣將長木梯扔下去,聶塵令人爬上去,將九個快要被凍僵的人救了下來。
墩台上雖然燒了火,但牛糞加乾草混合的燃料冒煙的作用大,火頭卻偏小,熱量不足以讓九個人取暖,汪承祖等人依然被凍得快要死掉了。
聶塵看汪承祖渾身發紫的樣子,二話沒說,將拜思哈遺留在石頭上的一塊羊皮拿起來,裹在了他身上。
「聶老大……」汪承祖又慚愧又感動,嘴唇嚅囁著:「我不中用,累你來救,我……」
「有話回去再說!」聶塵打斷他的話頭,果然地揮手:「把不能走的兄弟都背上,我們立刻走!」
「大哥,建州兵都逃走了,我們不用這麼急吧。」一些海盜還在挑挑揀揀收穫戰利品,有點捨不得這麼快就走。
「我們這點人,若是對方回過神來,就剛才逃走的那些人就能把我們吃得連渣都不剩,再不走,就走不了了!」聶塵冷然地提起刀:「我說過,出外打仗我的話就是天!若不尊我命令,回去我剮了他的皮!」
眾海盜被他說得一個哆嗦,忙丟下手裡的東西,高聲答應著,急急忙忙背起人就走。
聶塵走在最後,雙手端著兩隻短銃,確認沒有遺漏下任何一人後,匆匆離開了永寧堡。
走出堡外不遠,一些人零零散散的從樹林裡鑽出來,和聶塵等人匯合到一處。
這些人卻是另外二十五人,聶塵讓他們在山坡上、樹林裡搖動樹枝、高聲吶喊,偽造成有千軍萬馬衝殺而來的聲勢,黑夜裡只聞其聲,不辯其影,竟然真的騙過了後金哨兵,嚇跑了拜思哈。
眾人聚到一起,聶塵再次數了人頭,數目對上了之後,立刻靠天上星辰辨別方位,連夜摸黑朝定遠號所在的方向走去。
拜思哈奔北,聶塵奔南,兩拔人彼此都心有餘悸,背向而行,各懷各的心思,急速跑路。
山風嗚咽,海浪拍岸。
葉赫部遺民烏拉海被關在定遠號的底艙,已經好幾個時辰了。
他心煩意亂,非常矛盾,即覺得靠聶塵手下那些個海盜想上岸去殺建州兵簡直如痴人說夢,又懷著一絲絲的僥倖,希望他們能給自己一個驚喜。
如此的左右衝突心理下,他不斷在艙室里度步,走了一遍又一遍,小小的艙房被他的腳板量了無數次,甚至某個時候烏拉海還把耳朵貼到船板上,想聽聽外頭的動靜,但除了一聲聲海浪拍打的聲響,他什麼也聽不見。
「天都快亮了吧。」烏拉海估算著時間,終於坐了下來,憑著一隻立在小桌上小小蠟燭的光,定定地看著那扇通往外面的木頭艙門,無意識的想著,卻又不知道想了什麼。
「那位聶老闆,若是就這麼死在岸上,他的手下一定會殺了我吧。」
鼻孔哼了一聲,「死倒不要緊,葉赫城被建州野人攻破的那一天,我就該死了。但是大仇未報,心中恨意未消啊。」
他嘆口氣,垂下了頭:「可恨,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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