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水兵上岸(2/2)
舢板放下去時,是午時三刻左右。
定遠號就停泊在海面上,下了石碇,船隨波逐流,繞著石碇轉圈圈。
圈圈轉了很久,不見人回來。
聶塵在甲板上張望了十來次,看著上岸時被汪承祖藏在石頭縫裡的舢板依然留在原處,岸上草木寂靜,唯有海風吹盪。
等到辰時,聶塵覺得事情不對頭了。
天馬上就要黑了,這年頭摸黑走夜路,可是沒有路燈電筒照明的,古人極少走夜路,更不用說此時此刻了。
「出事了!」
聶塵心都提了起來,他知道汪承祖不是沒腦子的人,之所以同意他上岸探查,就是因為汪承祖可靠穩妥,不該冒的險他不會冒,這一點跟施大喧區別很大,施大喧就是個膽子比賊還大的主,天底下沒有他不敢幹的事。
「洪旭,你留下看船,在這裡等三天,三天我都沒回來,就開船回平戶。」聶塵穿上從平戶帶來的重甲大鎧,將一片片甲葉往身上套。
洪旭替他扣緊繩索,然後自己也開始穿甲:「我跟你一起去,船交給其他兄弟。」
「你留下。」聶塵將兩柄上了彈丸的短銃插在腰裡,提起十鬼刀,不苟言笑的冷然道:「若是跟著來了,我劈死你!」
「……」洪旭立刻停止了穿甲,他知道,聶塵會這麼說,自己若是繼續執意跟著去,真的會被他劈死。
「把船看好,我把人接了就回來!」聶塵拍拍洪旭的肩,回頭站到了甲板上,這裡有五十來個漢子肩並肩的站在那裡,人手一隻鳥銃,一把倭刀,頭上帶著倭國少有的鐵盔。
這些人都是船上的鳥銃手,是聶塵在平戶手把手練出來的第一批鳥銃手,他們都穿一色的黑色腹卷,裝備極為精良,放在倭國,任何一個大名的家臣隊伍拉出來都不一定賽得過這些人。
「汪承祖遲遲沒有回來,我們上岸去找他。」聶塵的動員很簡單:「上岸之後一切聽我命令,若是有事,按我們平時練的打,若是無事,接了人就回。」
所有人無聲的聽著,無人做聲,聶塵說完,帶頭上了一條舢板,其餘人魚貫隨行,三條小船離了定遠號,向著汪承祖上岸的方向划過去。
烏拉海神色不定的看著漸行漸遠的三艘小舟,眼神複雜,等他看了一陣,驚覺身後有人在捅他。
扭頭看去,發現是洪旭用刀鞘在刺他的背。
「給我滾去底艙呆著!」洪旭臉色很差地幾乎要噴火:「若是我大哥有什麼差池,我就擰下你的頭來餵鯊魚!」
洪旭的面孔十分猙獰,縱然堅定如烏拉海這樣的人也變了變面色,他皺皺眉頭,一聲不吭的照著洪旭的話做了。
臨下甲板之前,他側頭看了最後一眼,正好瞧見夕陽底下,遠處聶塵那身大鎧在餘暉中泛著光。
其實聶塵不知道,汪承祖也不知道,他們上岸的地方,早已過了復州,到了離復州約兩百里遠的地方,這裡往南是復州衛的永寧堡,往北是蓋州,定遠號拋錨的地方,就在蓋州以南不到一百里。
大明遼東有五級防禦體系,即鎮、路、衛、所、堡,堡壘是最低級的軍事設施,一般裡面有將一員,兵若干。
大明叫做永寧堡的地方很多,在遼東就有兩處,一處在開原,本是開原城外的一處墩堡,在好多年前就被後金給推了,化為塵土。另一處,就是復州衛的永寧堡了。
復州永寧堡,是遼東走廊上一處重要的軍事堡壘,這座堡本與其他堡壘沒有什麼區別,夯土壘就的高大碉樓,有吊橋有壕溝,裡面有乾柴牛糞,敵襲時放煙示警,然後一堡人守在上頭堅持。
但因為靠海,永寧堡就有些不同了。
後金侵入遼東,從瀋陽一直打到旅順,一路放火擄人,見人就抓見房就燒,所有的墩堡都被毀去,只要有可能會被明軍重複利用的防禦設施,全被摧毀一空。
而永寧堡,因為靠近海岸,離只有八里地,後金將它留了下來,用作觀察海上的眼睛,有十來個漢軍在裡頭生活。
漢軍都是投降的遼人,本是遼東軍戶,在袁應泰丟了遼陽的時候放下武器投靠後金,八旗不要這些人,殺了又可惜,就派了過來在永寧堡里耗著。
永寧堡很大,在大明遼東都司序列里是常駐兵員兩百人的大堡,現在只有十來個漢軍杵在裡頭,這些漢軍自然不會盡責的。
下午時分,海風冷冷的吹,傻子才會呆在望樓上去喝風。
大家都躲在屋裡,燒著炕,賭博耍子。
於是汪承祖很輕鬆的摸進去,打死了幾個,剩下的全捆了起來。
原以為這下抓了建州兵,汪承祖還很得意,原來傳聞里不得了的建州韃子也不過如此嘛,沒想到這些人求饒時居然全說的漢話。
更可惡的是,這些人求饒居然還帶著威脅。
「你們若敢殺了我們,金國大人會把你們全滅了。」這些漢軍警告道,外強中乾的樣子很虛偽:「此地離蓋州不過百里,遠征旅順的八旗大軍今天就會到,你們逃不掉的,把我們放了,你們還來得及走!」
「到底是你們抓了我,還是我抓了你們?」汪承祖刀口舔血一輩子,還頭一回被俘虜威脅,他怒從膽邊生,一刀一個,連話都懶得問了,把這些不開眼的傢伙全抹了脖子。
正在尋思是不是用這些傢伙的頭帶回去糊弄糊弄烏拉海,永寧堡外的極遠處就有了一道煙塵。
煙塵如柱,明明還在地平線上的遠處,隨著一陣地面震動的隆隆聲,就近在了耳邊。
汪承祖一下就明白了,能有這種速度的,只有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