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白巴牙喇兵(2/2)
聶塵笑起來,連連搖頭:扎個筏子上來?你在搞笑嗎?
他指著岸上那些亡命奔逃的人,道:「沈太爺,那些人怎麼辦?他們可是皮島的人。」
「墩軍本就是散養在外,救無可救。」沈世魁斷然道,說得天經地義:「他們早就有戰死的覺悟,再說就算我們呢想救他們,也來不及啊。」
「這……」聶塵正想說話,卻冷不丁聽到岸上傳來急促的大喊聲,有人慘叫起來。
船上的水手們跟著大喊,聲音裡帶著憤怒,似乎岸上發生了什麼令人憤慨的事。
聶塵心一沉,舉起鏡子看去,就見到林子裡樹木搖晃,一隊追兵蜂擁而出。
這些人穿皮甲,騎駿馬,手持弓箭長刀,頭頂清一色的禿子,腦後留著一根小辮,腰懸箭袋,背挎圓盾,「嗚魯魯~」的叫喚著,像一群飢餓的豹子,破林而出。
奔走的墩軍們剛到亂石堆前,一個個的在陡峭的石頭上艱難走動跳躍,努力向海邊,但亂石堆上根本走不快。
他們也看到了停在海上的定遠號,但根本沒有朝這邊呼救求助的意思,大概也覺得定遠號太遠,指望不上吧。
聽到身後馬響,這些墩軍們明顯加快了步伐,而墜後的兩個墩軍,向前喊了一句什麼,扭身向後,站在石堆外不走了。
前頭的女眷當中有一個回頭哭喊起來,其他女眷架著她,繼續向前,就算跌倒了也立刻爬起來,不管不顧的繼續跑。
聶塵聽到的那一聲慘叫,就是斷後的兩個墩軍發出來的。
追擊的後金兵,連馬速都沒有慢一分,就射出了一波箭。
箭矢其實不多,不過四五根,也就最前面的幾個後金兵開弓拉弦,後頭的人根本沒有出手。
箭無虛發,雖然兩個墩軍手裡拿著長槍,很努力的躲避了,但每個人身上都至少被射中了兩根長箭,箭頭從前身入,從後背出,箭頭插出體外,兩人像兩袋土豆一樣,來不及反應就倒了下去。
將倒未倒之間,射箭的人拍馬趕到了身邊,雪亮的刀光揮過,兩顆血淋淋的人頭就被割了下來,兩名得了首級的騎兵哈哈笑著,將沒有搶到的同伴擠到了一邊,得意的在沙地上轉圈。
這一切不過一剎那間完成,乾淨利落至極。
要不是這是後金的騎兵,聶塵真的想叫一聲好,太彪悍了!
「曹尼瑪,你們這幫雜碎!」
「野人,老子剮了你!」
「倭人都沒你們這幫孫子兇狠,有種過來殺爺爺啊!」
甲板上的水手們叫罵起來,他們是頭一回見到後金兵,但聽說過遼東的種種傳聞,倭國也有從朝鮮等地逃過去的人,大明與後金在遼地的戰事大家都知道一些。
此刻見到漢人被殺,自然而然的同仇敵愾就湧上心頭,加上斷後的兩個墩軍表現夠爺們,定遠號上的人血衝上腦,紛紛扯著嗓門吼。
岸上的後金兵朝這邊看了幾眼,遙遙的回應了幾聲,說的滿語,隔得又遠,雙方雞同鴨講的隔靴搔癢,誰也聽不懂對方在罵啥。
亂石堆里馬過不去,石頭之間又犬牙交錯,箭不容易射到,跑遠的墩軍們在石頭堆里若隱若現,後金騎兵們也紛紛下馬,嗷嗷叫著跳上石頭堆,朝前追去。
「聶龍頭,那是白巴牙喇兵,是建州韃子裡的精銳,這些人一定是他們的偵騎,一隊人野戰中可以抵大明邊軍兩個百戶,兇悍無比!我們還是快走吧。」沈世魁情緒已經快要緊張到極致了,岸上的後金騎兵大概有近百人,正源源不斷的從林子裡衝出來,後面不知還有多少,身穿白色盔甲的騎兵就有十來個,這令他眼皮都在跳。
「沈太爺,不用怕,就算他們要扎筏子,沒有小半個時辰也扎不起來,我們時間很充裕。」聶塵安慰他道,轉身朝洪旭低語了幾聲,洪旭點頭去了。
「話是如此…..但我們沒必要冒險。」沈世魁舔舔嘴唇,握緊了腰裡的刀柄:「我們還是走吧,這些墩軍的仇,毛帥一定會替他們報的。」
「毛帥來報,得等以後,我們就在這裡,不如我們幫幫忙,不讓這仇隔夜。」聶塵正色道:「沈太爺,一個墩堡,裡面駐軍多少?」
「大概十四五個,不一而論。」沈世魁暗暗嘆氣,卻也沒有辦法:「大的多一些,小的少一些。」
「那個墩堡很小,算少的吧,也就是十四條人命。」聶塵眯眼看著千里鏡,瞧見那些墩軍已經跑到了岸邊,在石頭堆里搗鼓一陣,居然奇蹟般的從裡面拉出一條舢板來。
「哦,應該沒有十四條人命了,他們能逃出來。」
舢板不大,容納這些墩軍帶家眷十個人勉強能夠,這些人上了船,開始拼命划槳。
後面在石頭上飛快跳躍的後金軍遠遠瞧見了,叫喚的聲音更大了,聽起來頗為生氣,可能覺得到手的人頭竟然會飛,很氣惱吧。
「逃出來十個人,那就是沒了四條人命,要他們還四條命回來,很合理吧?」
聶塵對著面前的空氣說話,手裡仍然端著鏡子,他在觀察岸上後金兵的位置,這些人站得很散,沒有集中在一處。
沈世魁唯有苦笑,他也看到了定遠號甲板上有些大炮。但他並不認為靠這些小炮能打出多好的效果,最多嚇嚇岸上的野人,因為距離太遠了。
「除非有紅衣大炮,才能打到岸上去,否則靠龍頭這條船上的炮,沒可能的。」他也對著面前的空氣,慢慢說道。
話音未落,定遠號船身猛的一震,盪了一回,船舷邊騰起一蓬煙霧,十八磅銅炮的炮擊帶動船身劇烈顫動,四顆西瓜樣的鐵彈以肉眼看不見的速度飛了出去,劃破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