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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不是閹黨不是東林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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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大人,在夷州設縣…...如果大人覺得有必要,那就有必要,畢竟那麼大一片地,派個人去開衙設署也應該,只不過你說的那個沙舒友,願意去當縣令嗎?縣令是七品,按察司的經歷可是五品啊。」陸文衡鎮定了一下,沉吟著問道。

他發現今晚上朱欽相明顯不對勁,深夜找人密謀不說,還左顧右盼的說些奇奇怪怪的話,裡頭大概有些隱情,心想莫非前些日子聽到的那些小道消息是真的不成?

這麼一想,他就心裡有底了,於是望著朱欽相,待他回答。

朱欽相回答得很快,貌似早就準備好了答案,只聽他說道:「這個無妨,沙舒友其實人已經在雞籠,人是肯定願意在那邊的,不然他也不會不肯回來了,呵呵,只要陸大人願意和我一起在奏摺上署名,其他的都不是問題。」

官員聯署,在官場上很平常,特別是因為一件公事而涉及到的諸多官員都在公文上簽名上報,更能體現這件事得到了諸多衙門的同意支持,聯署的好處就是在高層通過的機率高一些,很大可能能獲得同意。這樣的成功例子很多。

不過萬一失敗了,大家也會一起挨板子,這樣失敗的例子也很多。

而且夷州開縣,聞所未聞,歷朝歷代都沒有在夷州設置郡縣的先例,這件事非同一般,一旦真的報上去了,牽一髮而動全身,將會把整個大明東南的政治生態都有改變,陸文衡立刻猶豫起來,表情有點遲疑,久久沒有做聲。

「陸大人在猶豫什麼?為大明朝開疆裂土的好事,莫非陸大人還擔心會有問題?」朱欽相不悅了,福建巡撫是福州知府的上級,別看朱欽相說話這麼客氣,真論起來,他光是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的官銜就能壓死陸文衡。

「大人說了,自然沒問題。」陸文衡忙抬頭解釋,他不敢直接跟朱欽相頂撞:「只是我覺得,這件事是不是向朝中探探口風,然後再說不遲。」

「探探口風?」朱欽相把大袖一拂:「現在朝中清流蔽退,濁流橫行,閹黨風頭正勁,正人君子人人自危,若是我們去探口風,那些趨炎附勢的傢伙一看是我等呈上去的,一定會不許的,只有把這個建議附在請功的奏摺後面,將兩件事並成一件事,直接送上去,才有可能通過。」

「大人這麼幹,那就肯定幹不成了。」陸文衡呵呵一笑。

「嗯?」朱欽相眉頭一擰:「怎麼說?」

「大人既然知道閹黨與我東林黨是不對付,朝中去年捕殺了那麼多前輩大員,閹黨之盛可見一斑,而且黨爭時不看對錯,只看人物,看這個人是不是一夥的,是一夥的說什麼都對,不是一夥的說什麼都錯。」

陸文衡雙目流轉,在門窗方向仔細看了看,確認無人聽牆根後才低聲道:「如今內閣幾個閣臣,葉大人、韓大人退,何大人病死,做首鋪的是顧秉謙,次鋪朱延禧、魏廣微,三個人全是魏閹的黨羽,他們見了朱大人你的奏摺,會怎麼做,大人難道想不到?」

「他們自然會反對的,他們一定會這麼幹。」朱欽相被他說得心神動搖:「不過若是和請功文書混在一起,也許能……」

「一樣的,大人,結果是一樣的。」陸文衡搖頭道:「他們會把奏摺拆開,分別批示,還會添油加醋,刪去枝葉,最後的呈到皇上面前聽的,會是另一份面目全非的奏摺。」

「他們敢!」朱欽相大怒,拍案而起:「這簡直沒有王法了!將祖宗法度置於何地!」

陸文衡同情地看著怒髮衝冠的朱欽相,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不敢?大人,不敢的話楊漣怎麼會死?他可是顧命大臣,連顧命大臣都敢殺,還有什麼事不敢?還有汪文言,那麼聰明有手段的人,一樣死在牢里,他們有什麼不敢?這些人難道真的承認有罪、做了招供?誰都知道不可能,他們的筆錄畫押全是假的,連白紙黑字奪人性命的筆錄都能作假,他們還有什麼不敢的?大人,你細細思量思量!」

「這……」朱欽相一腔把握滿滿的熱血,頓時如遭雷擊,瞬間變得冰涼。陸文衡說的,他不是沒有想到過,但因為把事情辦成的心思太切,被他自不自然地用僥倖來掩蓋了,東林黨人現在在朝堂上如同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稍有名氣的早就被屠戮一空,有幾個漏網的也不敢聲張,夾著尾巴度日,陸文衡的話說得完全符合事實。

奏摺一旦送上去,一定會默默無聲地被刪掉。

意料之中,但又不可接受。

朱欽相一臉頹然,坐在椅子上半響沒有說話,腦子裡不斷地迴蕩著兩個字:「完了!」

為人立世,朱欽相最重承若,深受儒家教育的讀書人都把名聲看得比命還重,信誓旦旦地向幾位大人物許下開通澎湖商道的若言,如今要是辦不到,可怎麼交代?今後還能不能在官場上站住腳,都要打個問號。

看他長吁短嘆一言不發的樣子,陸文衡在一旁察言觀色半天,眨著眼睛說道:「朱大人為何這般執著於在雞籠設縣呢?那邊荒廢這麼久了,設不設其實不重要,要是大人有什麼苦衷,不如說與我聽聽,也好多個出主意的人。」

朱欽相空洞的眼神動了動,說實話,雖然同屬東林黨,但他對陸文衡其實並不是很放心,東林內部同樣不是鐵板一塊,勾心鬥角時一點不遜色於一致對外時的兇狠,兩人不是同一年的進士,也不是走的同一條向上的路子,很多事,不足以說得太深。

但瞄了陸文衡一眼,看他老神在在的樣子,朱欽相覺得,不論死馬活馬,先找人醫一醫吧。

「陸大人,說出來,你可別笑我。」朱欽相深呼吸,苦澀一笑:「這件事,說來話長……」

陸文衡手捧茶杯,就差瓜子了,一臉八卦表情,重重地點頭,表示一定不會笑話他。

夜半寂靜,風吹落葉,淡淡的檀香中,混雜著茶葉泡開的味兒。

朱欽相說得很多,多到陸文衡手裡的茶杯喝乾了,續上之後又被喝乾。

吐完嘴裡一片茶葉沫子,陸文衡抿著嘴皮,暗暗心驚。

他低下頭,迴避開來朱欽相的眼神:「怪不得朱欽相官位比我升得快,升得高,原來他背地裡替那幾位大佬操作了這麼多發財的生意。天啟初年他就因為彈劾客氏而被削職,不過幾年又復起,還升了官,巡撫福建,看來背後的這些大人物可幫了不少忙。」

他心中嗤然暗笑:「書讀得再多,事做得再好,也不如會替人賺錢來得快當,陸文衡啊陸文衡,虧你在官場混了這麼些年,連這個道理都沒看懂,白活了啊!」

心頭電轉,想了這麼多也不過一瞬間的事,等他抬頭時,朱欽相最後一句話剛剛落地。

「坦持,我說的都是掏心窩子的話,你要是能幫我,必感激不盡!」朱欽相喊出了陸文衡的表字,用將陸文衡當成自家人的語氣誠摯地說道:「最近我為這事焦頭爛額,茶飯不思,眉毛都焦了,就是想不出法子來。」

「我明白了,這件事是個連環套啊。」陸文衡捧著茶杯,點著頭道:「大人要想開澎湖商道,就必須雞籠巨梟聶塵點頭;而要聶塵點頭,就必須給他在夷州開縣等一系列的權利;而要夷州開縣,就必須內閣批紅、內監用印,皇上同意才行啊,很難辦,很難辦,卻又不得不辦,那幾位老大人隨便一個伸個小手指頭,都能摁死我們這樣的人,更別提他們還是大人的恩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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