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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不是閹黨不是東林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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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這件事是個連環套啊。」陸文衡捧著茶杯,點著頭道:「大人要想開澎湖商道,就必須雞籠巨梟聶塵點頭;而要聶塵點頭,就必須給他在夷州開縣等一系列的權利;而要夷州開縣,就必須內閣批紅、內監用印,皇上同意才行啊,很難辦,很難辦,卻又不得不辦,那幾位老大人隨便一個伸個小手指頭,都能摁死我們這樣的人,更別提他們還是大人的恩師了。」

陸文衡把手裡的茶杯放到几上,抖抖衣袖,然後攤手:「大人,事情清楚了,但你知道,我這人跟你一樣,嫉惡如仇,跟閹黨根本不對眼,去年有人攛掇我效仿別的地方,給魏閹立生祠,我堅決不許,如今你要我想能和閹黨交好的辦法,可實在想不出來啊。」

「啊,這…….」朱欽相充滿希望的目光瞬間黯淡了不少,焦躁又敷上了心頭,不過接下來陸文衡一句話卻立刻把他心中的霧霾重新吹散,喚來一片艷陽天。

「但是大人想辦成這事,卻也不是沒有路子,眼前就有一條啊。」陸文衡換上一副笑臉,樂呵呵地道:「只是大人沒有看出來罷了。」

「哦,願聞其詳!」朱欽相仿佛抓著了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迫不及待地湊近了身子急促地問道。

「那封信,是俞咨皋帶回來的,他是個總兵,三品武職的大員,肯為一個海盜當信使,大人想想,這裡頭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不對?」朱欽相愕然:「他莫非不該帶?」

「當然不該,大人何曾見過一個官軍總兵這麼關心一個海盜的?」陸文衡提醒他:「這是那聶塵在點醒你啊,他的意思是說,請你拉上俞咨皋,一起寫奏摺,而且要以福建都司的名義上報,我們在上面署名都要署在後頭!」

「這是為何?」朱欽相完全糊塗了,越聽越不明白:「福建都指揮使司管軍,按道理這類報捷奏摺應該由我巡撫衙門具名才對。」

「大人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陸文衡笑道:「我們是東林黨,雖然沒上《點將錄》,但背後早就塗了標記,朝中的閹黨看我們的眼神都不一樣。但俞咨皋不同,他是俞大遒的兒子,兩代勛貴,有老爹牌位罩著,自己又能打仗立有大功不說,還很會來事,我聽說去年皇上生日,他送了好大一份厚禮,宮裡管事的太監人人有份,內閣、六部那些有實權的閹黨也一個沒拉下,光銀子就花了十幾萬兩,他說話,和我們完全不同。」

「你的意思……他是個閹黨?」

「他不是閹黨。」陸文衡淡淡地答道:「若是閹黨,他就不會還只是個福建總兵了,早拜爵位了,他只是會來事,在魏閹面前說得上話罷了。」

「原來如此……那海盜聶某人怎麼知道這回事的?」

「這我就不知道了。」陸文衡冷哼一聲:「這些武夫,養寇自重,暗地裡跟海盜有沒有鉤掛誰又知道呢?你以為俞咨皋那麼多銀子哪裡來的?」

朱欽相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轉過身面向陸文衡想說什麼,卻張了張嘴又沒有開口,再來回走了兩圈,最後站定了,杵在那裡沉默了半天。

陸文衡自行抓過茶壺,給自己杯中續水。

「坦持,你說得對,這件事只能由俞咨皋來出頭,只是不知道他肯不肯?」朱欽相終於想通了,雖然一份莫大的功績,就這麼白白交給武夫來當出頭鳥,實在不是滋味,大概這是大明土木堡之變後,頭一份文臣沒有占據主導地位的捷報。

「他自然肯。」陸文衡道,喝著茶水:「但是大人的功勞可就沒了。」

捷報由誰寫,誰的手腳就能多一些,貶低別人,拔高自己,都是套路,俞咨皋來寫,根本沒出力的朱欽相當然就撈不著好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朱欽相無可奈何地望著緊閉的窗,仿佛窗框上的花很好看一樣:「要達到目的,別無他法了。」

「大人既然決定了,我就告辭了,這都快二更天了。」陸文衡把喝乾了的茶杯放下,起身拱手:「今後望大人在幾位老大人跟前提攜提攜下官,官場浩瀚,沒有大人們幫襯可寸步難行。」

「這個沒有問題,今夜要不是坦持提醒,我哪裡會理清這等難題?」朱欽相忙送他出門,口中稱謝:「日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朱某人若有飛黃騰達的一天,一定不會忘了坦持。」

兩人拱手作揖地說了一陣,有朱家的家人提著燈籠過來照亮,陸文衡借光走了,朱欽相在門口望了一陣,才迴轉書房中去。

朱家大門外停有陸文衡的轎子,起轎之後沿著空蕩蕩的大街走了一段,轉過街角之後,轎子裡頭的陸文衡突然叫了停。

「後頭有人跟著沒有?」他掀開轎簾,詢問護衛的親隨。

親隨莫名其妙地朝後面看了看,黑漆漆地哪裡有人跟著?於是道:「老爺,沒有人跟著。」

「轉過街角了吧?在這裡換條路朱家的人看不到吧?」

「老爺,轉了,他們看不到。」親隨簡直想笑,努力憋得很辛苦,心想老爺今晚上怎麼了,怎麼膽子這么小。

「掉頭,朝東南走,去鼓東都司巷子。」

「鼓東都司巷子?」親隨怔了一下,這大半夜的,要幹啥:「去那裡什麼地方?」

「當然是都指揮使司衙門了。」陸文衡放下轎簾,一迭聲地催:「快些走,別囉嗦!」

親隨急忙答應著,走到前頭吩咐轎夫,一行人護著轎子,急急在前頭十字路口拐向東南方,沿著街道匆匆而去。

一片寂靜的夜色中,不時地有幾聲狗叫,轎子前開路的燈籠搖搖擺擺,燭火輕輕,在黑暗中慢慢推開。

陷入暮色深沉中的福州城,如墨渲染,唯有這幾盞燈籠去往的福建都指揮使司後院裡,依舊燈火通明。

要是朱欽相知道今晚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別的人也在通宵達旦地熬夜,考慮的是與他相同的一件事,不知會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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