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線形炮擊(2/2)
「嘎拉卡拉~」
定遠號的船頭裝了鐵犁撞角,壓過散成碎片的木板,在刺耳的碾壓聲里,繼續前進。
後面的鎮遠號和其他船隻,也在同時打響了,兩條縱隊行進的船隊間隔約一鏈的距離,次第前行,從空中看下去,像兩條平行的直線,不間斷地朝兩側發射著彈丸,騰空的硝煙幾乎遮蔽了月亮,將這片海面籠罩成為煙霧的海洋。
這襲擊很突然,海盜船沒有及時作出反應。
近處的人被打死了,遠處的人被打蒙了。
按照上頭的說法,今晚是偷襲,既然是偷襲,對方應該是沒有防備的,如果沒有防備,那這些窮凶極惡亂打炮的船是哪裡來的?
於是被轟擊之後,大多數人首先想的不是還擊躲避,而是叫罵著到處問:這是哪家的二愣子?
在這樣的混亂中,定遠號船隊輕易地橫穿整個海盜陣營,整整一刻鐘的時間裡,他們好像炮擊的是一群沒有生命的木頭一樣,直來直去地穿透過來,沒有受到一根箭矢、一發彈丸的還擊。
偌大的船堆里,被犁開了一道長長的縫隙,縫隙里船隻殘骸四散,桅杆只剩下個頂端慢慢下沉,無數的人漂在海上慘叫呼救,船上的物品、斷木、爛帆與屍體一起隨波逐浪。
這一輪橫穿,打沉了十來條船,受傷戰損的數量更多。
「掉頭,再穿一次。」聶塵很享受這樣的戰法,他甚至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吩咐洪旭道:「選個角度,衝進去!把雞籠港出口堵死,別讓裡面的船出來!」
「是!」洪旭沉聲答道,待船轉向回來之後,眼睛在亂做一團的遠處搜尋了一遍,認定了一個方向:「左舵半圈,進!」
舵手高聲答應著,迅速把舵盤轉了半圈,定遠號偏了一點方向,像把尖銳的匕首,再次向海盜船堆中一頭扎了進去。
在它身後,排成兩條縱隊的戰船緊緊跟隨,如同兩把插進羊肉里的鐵釺,猛衝過去。
「轟轟轟!」
炮聲依舊,彈丸如雨。
雖然跟定遠號和鎮遠號上那些動不動就十來磅大的巨炮比起來,改裝在福船和廣船上的炮多以佛郎機炮為主,無論口徑、威力還是破壞性都要差很多,但依然比海盜船要強橫,這些海盜船大部分還停留在靠撞擊和跳幫作戰的樣式中,小部分裝了鐵炮銅炮的船隻極其稀少,而且炮也不大,根本不堪一擊。
在夷州船隊這種排列成陣線的戰法面前,這些沒見過線列炮戰的海盜更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他們縱然想戰,也不知該怎麼戰。
有反應過來的,想冒死衝上去,但一排排火炮轟擊教他們世道的險惡;有膽大的,妄圖從兩隻船的交接處靠近,但移動中的線列陣根本沒有給他們這樣的機會,貼上去的結果和直接沖的結果沒有兩樣。
只有見機得快的,掉頭就跑,什麼也不管地掉頭就跑,才是最聰明的。
大部分船也是這樣做的,在這漆黑的夜裡,摸不清狀況的情形下,傻子才會跟這樣強悍的船隊拼命。至於生死不明的老大們,只好祈求上蒼讓他們自生自滅了。
兩輪穿插之後,當定遠號再回頭時,海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原本停留在雞籠港炮台射程外的大量船隻作鳥獸散,紛紛逃遁到了更遠處,消失在海面上,估計一去不回了。
而雞籠港的防波堤處,依然擠做一堆,港灣裡面的船隻被打壞的船隻堵住了去路,雖然有人果斷地開始向破船撞擊,但倉促間哪裡能撞得開,縱然撞開,在炮台火力的威脅下,也沒那麼容易逃出來。
「老大,有不少船跑了,我們追不追?」洪旭回頭問道,今晚的仗打得實在輕鬆,他覺得連汗都沒出。
「不必追了,由得他們去吧。」聶塵看著火光滔天的海面,說道:「把雞籠港里的船堵死,上岸的人都在上面,這些人是海盜的主力,那些老大很可能也在裡面,他們比逃走的船重要多了。」
「那就先收拾港口裡的傢伙。」洪旭應聲答道,吩咐甲板上無所事事的汪承祖掛上第二盞紅燈籠。
兩盞燈籠的意思是:全體跟隨我,固守不動。
定遠號隨之駛向港口,橫在海面上,近百條戰船組成一條船陣,用炮火封死了雞籠港。
偌大的雞籠港,成了一個死港。
裡面的船拼命想突圍出去,但無一不在出口附近,被炮火覆蓋,那些炮火像不要錢一樣,雨點般打過來,一條又一條的海盜船,變成片片破木板,碎在了水裡。
也有沒有跑的,比如許心素。
他不但沒有跑,還很奇怪地把船往裡靠,停泊在距離岸邊二十來丈遠的水面上,既不上岸,也不外逃,就那麼隨隨便便地漂著。
李國助最開始沒有反應過來,他只是膽戰心驚地看著遠處激烈的炮戰,那猛烈的炮火震響了天空,蒼穹都在用回音表達驚訝。
看了良久,他才驚覺:自己好像沒動啊。
不止是這一條船沒動,許心素手下進入雞籠港的十來條船,都沒動,靜靜地聚在一處,當起了看客。
他急了起來,這是搞什麼?
於是李國助趕忙去找許心素,想催他趕快跑,卻看到他正在令人把一盞罩了白布的燈籠升上桅頂。
白燈籠?
李國助呆了呆,心中起疑,於是本能地朝四周看了看,發現許心素的船,全都升起了白色的燈籠,白燈籠在十來根桅杆上飄蕩,像白旗一樣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