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摔痰盂為號(1/2)
「吳老闆,這是誰?」通判終於忍不住了,沉著臉開了口,他瞄著聶塵,道:「為何這般粗鄙的人竟然與我等同坐?」
吳老闆正想著什麼事,突然被這麼一問,驚了一跳,回過神來才忙答道:「大人,這位並非粗鄙之人,他姓聶名塵,乃是福建澎湖豪傑,曾替國家出力,於朝廷有莫大功勳,京里要收編為官軍,授武職,將來就是朝廷命官了。」
「哦。」通判瞭然,厭惡的表情卻沒有去掉多少,哂笑道:「原來是位江湖豪傑,失敬失敬,既然初初入仕,多少還沾染著些抹不去的氣息,以後做將官久了,自然會好些,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改的,就像當年播州那些土司,羈傲不遜、不服王化,反覆作亂,朝廷花了多少年才平掉,聶……將軍一定跟他們不一樣。」
「呵呵。」聶塵一笑,也不搭話,只是瞧著通判看,看得他發毛。
「聶先生絕不會像山里那些土司一樣不分好歹。」通判這麼一打岔,雖然語氣不善,不過卻把氣氛打開了,許成久也打著哈哈插嘴道:「他可是讀過書的,剛才還跟我提到左伯韜的典故。」
「哦?聶……將軍原來還知道這個?」通判本被聶塵看得鬼火亂冒,心想你他媽一個毛賊竟敢這麼無禮,此刻一聽這個毛賊居然知道左伯韜,一下來了興致,雖然嘴裡對「聶將軍」這個稱謂始終說不圓嘴,但依然揚著眉毛道:「說到左伯韜,我卻覺得子期伯牙更為高尚,想想看,破琴絕弦、知音難覓的境界多麼令人神往,那一首《高山流水》的古曲又何等動人。」
「呵呵。」聶塵依然微笑,他能說出左伯韜已經是掏空了肚皮,這還是在倭國時聽洪升偶爾提起的,他腦子裡那點典故經綸根本無法和古代文人作深一步討論,只能尬笑。
好在許成久能說上話,他撫須笑道:「通判大人乃性情中人,正是重情重義,不如此間有酒,請美人撫琴唱一曲《高山流水》,我等一邊聽曲,一邊飲酒,豈不美哉?」
「極好極好!」通判樂不可支,把手指頭沖許成久一個勁地點:「許知縣知我者也!」
說話間,廚子把菜餚流水般地送了上來,魚是肥魚,極鮮極美,都是廣式的做法,有清蒸、紅燒、糖醋、燒烤等多種烹飪,濃濃的香氣從下面廚房一路蔓延,整條船都是令人垂涎的味道。
窗邊的戲班子把鈸兒鼓兒一起敲起來,古箏和音,那彩衣女子低眉沉吟,待抬頭時,朱唇輕啟,一曲盪氣迴腸的高山流水冉冉而來。
通判搖頭晃腦,合著歌聲節拍拍著自己的大腿,含笑眯眼,一副沉醉不能自拔的樣子,剛才因為不喜聶塵同桌而引來的不悅稍稍散去。
許成久和吳胖子則心不在焉的聽著曲,遠不如什麼都不知道的通判那般投入,而聶塵完全逢場作戲,無所謂地隨意聽聽。
「來,各位吃菜,這是縣城裡大廚掌勺出來的菜,可不比尋常廚子的手藝。」吳胖子殷勤地示意,起身倒酒:「酒也是上好的陳釀,在地底下埋了十年,要不是兩位大人來到,我還捨不得拿出來呢。」
眾人哈哈大笑,一起舉筷,對著盤子各取所需,彩衣女的歌喉確實不錯,溫婉動人,澎湃的高山流水被她用女聲唱法吟唱出來另有一番風味,聽得大家筷子都舉得很慢,酒杯中的佳釀似乎都被歌聲沖淡了許多。
一曲終了,停弦罷箏,通判帶頭大聲喝彩,吳胖子知趣地掏出一錠銀子,代表通判賞了戲班子,彩衣女盈盈拜謝,巧目盼兮,又引來通判得意的大笑。
「聶將軍,如何?有沒有聽過啊?」通判用拍大腿打拍子的手端起酒杯,和旁邊的許成久碰了一下,仰著脖子一飲而盡,然後沖聶塵笑嘻嘻地道:「你知道左伯韜,也應該聽過這首曲子吧?」
「我未曾聽過。」聶塵並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很淡然地答道。
「哈哈哈,難怪難怪,聶將軍好勇鬥狠一定很擅長,對這大雅之音,就不會聽聞了,畢竟武將嘛,能有多大見識?」通判咧嘴微笑,輕輕地朝聶塵瞟了一眼,目光里儘是輕蔑:「對了,不知聶將軍招安之後,會擔任什麼職司呢?不如告知我等一二,今後見面,也好有個照應。」
「這個還不知道。」聶塵看多了這種自我感覺不錯的官僚,對通判的輕視並不在意,向北方拱拱手:「一切聽憑朝廷的意思。」
「那就是還不一定了。」通判的眼神更加無良了,他把臉一拉,不再理會聶塵,扭頭向亭亭玉立的彩衣女道:「美人,你還會唱什麼?」
「幾位大人想聽什麼,小女子都能唱。」彩衣女含笑道:「北曲南戲,都有會的。」
「喲,那是極好。」通判眼睛都眯起來了,連搓了好幾下手:「我想想……唔。」
大概想到了什麼,通判皺起眉頭,再次看向了聶塵。
聶塵伸筷子夾菜。
「此間都是文人,吳老闆是東主,我等人以群分,有些場合,就不適合不相干的人在了。」通判意有所指地哼聲道:「不如吳老闆在下面另開一席,請那些不適合在這裡的人下去吃吧。」
一邊說,他還一邊敲了敲桌子,敲桌子的手指頭朝著聶塵的方向,眼睛卻笑眯眯地看著乖巧的彩衣女子,這樣子不用明說,就知道是在趕聶塵走了。
文武殊途,彼此都看不慣,更不說聶塵這種還沒官身的人了,那股從縣獄牢房裡帶出來的霉臭味就讓通判很不喜歡,他堅持到現在才發飆趕人,已經極為難得。
聶塵聽話聽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這飯也就吃不下去了,不過聶塵早就想走了,既然大家相互看不順眼,不如走吧。
於是聶塵聞聲起身,冷著臉朝許成久拱拱手:「幾位慢用,我吃好了,下去轉轉。」
「這……」許成久左右不是人,尷尬地不知道說什麼好。
通判斜眼用餘光瞟著,哼哼有聲。
聶塵也不氣惱,颯然轉身,就欲離去。
他走得瀟灑,坐在桌上的吳胖子,卻臉色大變。
「砰!」
冷不防地一隻酒杯摔在了地板上,酒液四濺,濺了坐在吳老闆身邊的通判一鞋。
「咦?」
所有人都驚訝地看過去,看向雙目圓瞪正在發急的吳胖子。
吳胖子已經站了起來,模樣焦急,氣急敗壞地看著要離去的聶塵。
怎麼要提前走了?通判我叫你來是當見證的,不是搞破壞的。
按照吳胖子的計劃,應該酒過三巡、醉意正酣的時候動手,最為恰當,這才剛開始你就趕人,你特麼過分了啊。
老子的刺客還沒就位呢。
於是他只好提前摔杯子了。
「這…..這是怎麼了?」通判吃吃地看著一地的碎片,搞不清吳胖子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
「哎呀,杯子掉了。」吳胖子用拙劣的演技掩飾著,眼睛不住地朝樓梯口看。
許成久冷眼瞄著他,坐著沒動。
聶塵的手都還沒有放下來,錯愕的看著吳胖子,似乎明白了什麼,朝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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