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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摔杯為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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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出去?他在牢里都有疍民護著,放出去只怕有更多的疍民圍著他,你如何殺他?」

「那……」吳老闆沒料到許成久這麼貼心地幫自己考慮,一時間差點沒轉過彎來,有點懵懂了。

「不如這樣。」許成久老謀深算地微微一笑:「我假意請他吃飯,你作為本地海商也出席,暗中把殺手帶進來,在宴席上摔杯為號,你就令人動手殺他,到時候事發突然,此人必死。」

「我懂了!」吳老闆恍然大悟:「接著動手的人逃去無蹤,留下一點因親人被聶塵所殺而喬裝混入宴席的線索,把兇手指向雲山之外,這案子就變成懸案,他死了也白死,果然天衣無縫!」

許成久呵呵一笑,把身子朝後一靠,心滿意足地點點頭,表示吳老闆說的不錯。

「高啊,秒啊,還是縣父母想得周到,我等只會蠻幹,還是讀書人思慮全面!」吳老闆把大拇指搖了又搖,恭維了一陣,起身告辭:「那我先回去安排,何時動手,就等大人佳音了。」

許成久送他出門,站在門檻上看他遠去,這才掉過頭來,回到自己的後堂,進入書房關緊房門,取出鑰匙打開一扇鑲嵌在牆壁上的暗格,把裡面那一摞厚厚的會票拿出來,雙眼放光地數了又數。

「這麼多銀子,這些天殺的海商,太有錢了!」他感嘆著,愛不釋手地將會票一張張的仔細疊好,放了回去:「有了這些錢,還當什麼狗屁知縣吶?明年回鄉去享福咯!」

把暗格重新鎖好,他拍拍兜里的鑰匙,奸笑起來:「吳胖子,你拿我當刀使,呵呵,真當我傻嗎?那聶塵是隨便能殺的嗎?福建巡撫都不敢動他,我一個知縣動了他還能活命嗎?呵呵,蠢材,想利用我,殊不知我在利用你們!」

「這些會票進了我的口袋,當然不能還給你,只要你吳胖子沒了,自然這些錢就穩了,我用官府的力量來對付你,你和你背後的人能奈我何?」

他自言自語一般低於著,暗笑著,在書房角落裡憋了好一陣,才漲紅了臉走出來,拿起書桌上早就寫好的一封信,信是用火漆封了口的,還蓋了大印。

拉開門,喚來一個貼心的長隨,許成久囑咐道:「你去驛站,叫驛丞配快馬給你,將這封信交到惠州錦衣衛千戶所,務必用最快的速度送過去,要親手交給千戶大人,不得有誤,若是路上有什麼閃失,你就不必回來了,自己死在路上!」

那長隨又驚又怕,像捧祖宗一樣接過那封信,答應著忙不迭去了。

直到這時候,許成久才覺得緊繃的身子松得一松,全身如釋重負的像卸去了千斤重擔。

「想算計我,你們還早得很!」他站在屋檐底下的陰影中,遮住了他的半邊臉,使他看起來半明半暗的無比詭異:「呵呵,錢我要,人不能殺,這也算是黑吃黑吧。」

陰影中的人,不止許成久一個。

從縣衙離去的吳老闆,也身處密室里,與管家密謀著。

「許成久拿了錢,就會辦事,不過動手的人是我們,得防著他把刺客推到我們身上,我吳家是做正當買賣的,不能趟進這渾水裡頭去。」

聽著吳胖子的話,管家小心翼翼地問:「老爺打算怎麼做?」

「來吃飯的光許成久不夠,這樣的話宴席上他最大,說什麼都是他一張嘴的事,得找個比他還大的人來作陪。」吳胖子冷笑道:「我想把惠州通判請來,這位大人正好在附近的州縣,請他過來吃飯我還是有這個面子的。」

「當著府官的面殺人,會不會有事?」官家有些擔憂。

「正是怕有事,才請府官過來。」吳胖子道:「把刺客安排成端盤子的小二,不光要他殺了聶塵,還要殺了許成久,這樣才能把秘密埋進土裡,再也沒人知曉我們在裡頭搞鬼。」

「殺了許成久?」官家一驚:「殺官?」

「我們當年在海上殺的官又不是一個兩個,怕什麼?」吳胖子冷聲道:「唯有殺了他,才能抹去痕跡,順便還能收回那些會票,那筆錢可是我們好幾個月的利潤,平白給了許成久何等可惜。」

官家強壓住心中的驚駭,仔細想了想,覺得吳老闆說的很有道理,似乎是保護吳家不受連累的最妥當的辦法了。

「許成久應該很快就會傳信過來,只要設宴的時間地點一定,你就帶我的名帖去請通判大人過來,事先不要走漏風聲,我要給許成久一個驚喜。」吳胖子對自己的計劃很滿意,忍不住笑起來,對官家說道:「他大概正在家裡數會票,卻不知我要他的命!」

……

海豐縣獄大牢,比別處的大牢要牢固很多。

當年倭寇作亂,海豐是重災區,所以這邊的建築,無論城牆,官署,民居,還是縣獄,都比別的內陸縣要牢實很多,這都是血淚的教訓,不能來虛的。

縣獄設在縣衙左側,外牆先是一道條石為基、青磚為壁的高高大牆,內里還有一圈粗木做的木柵欄,兩者之間,有一道壕溝,除非大軍攻打,否則很難摸進去。

牢房呈品字形,中間是個小院子,聶塵等一百多人,就關在這裡。

這樣堅固的牢房,卻管理得很稀鬆,大門口有兩個無精打采杵著長槍的快班民壯站崗,這類被抓來服徭役的民夫根本沒有責任心,只要穿得體面點報個名號就能進去。

真正起作用的,是裡頭的牢頭,他們守在內門邊上,要探視犯人得經過他們,牢頭不同意,誰也不准進去。

但要讓牢頭同意也行,只要給足錢。

聶塵靠在牢房的粗木欄杆上,看到顏思齊從走廊的那一頭走過來時,於是笑起來。

他伸出手去,沖把臉湊到欄杆上的顏思齊道:「把髮簪還給我,這裡的草莖不經用,老是斷,害得我一天要捆七八次。」

顏思齊熱淚盈眶地看著他,把懷裡捂得溫熱的鬼頭骷髏髮簪遞進去:「這玩意兒有些舊了,下次我給你帶個新的。」

「別,要不是它,我光溜溜的身上還真沒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了。」聶塵說話時有些虛弱,他把髮簪插進頭髮里:「沒有它,你也不會來得這麼快。」

周圍的疍民警惕地盯著顏思齊,聚攏在聶塵身前,隔壁的張鐵匠幽幽地問:「這人是誰?」

「我的大哥。」聶塵笑道:「自己人,他一定給我們帶燒雞了。」

「果然了解我的還是聶老弟啊。」顏思齊哈哈大笑,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老規矩,先吃雞腿,兩隻腿都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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