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誰說了算(2/2)
陽光從紙窗上透進來,與室內的燭火一道,將昏黃的光線,充斥了整間屋子。
一爐香,兩支燭,老婦幼子,伴著一個死人,氣氛悲戚悽慘,聶塵跪坐在德川忠長的屍體面前,不由自主的悲從中來。
「大人啊,你死得好慘啊。」他嚎了一嗓子,擠了兩滴淚,就掉過頭去,看崇源院手裡抱著的孩子。
「這位就是忠長大人的遺孤?」
崇源院面帶淚痕,輕輕的點點頭:「我兒忠長,就這唯一的血脈。」
聶塵眼睛眨了一下,伸出手去:「我抱抱。」
「嗯?」
屋裡的人,全都愣住了,這個要求有點突兀。
崇源院黛眉一擰:「這……」
德川忠長雖然沒有來得及舉行大將軍就任大典,但身前的官位也是個幕府高官大納言,聶塵是啥,一個家臣,居然想抱德川忠長的兒子,什麼意思?
「這於理不符,請聶桑自重!」
一個武士在屋角重重的提醒道。
聶塵把腦門一拍,作恍然狀:「是的、是的,我唐突了,只怪剛才悲傷過度,實在忘了分寸,請崇源院大人恕罪!」
「免罪,聶桑也是關心則亂,無罪。」崇源院大度的輕聲說道,憐愛的看著懷中熟睡的孩子:「外面局勢如此險惡,聶先生能冒著莫大危險護主,這份忠誠,德川家永遠記著。」
聶塵端正的坐直,沉聲道:「可是我還是來晚了。」
「並不晚,不知聶桑手頭有幾多兵馬?」崇源院問道:「可能否堅持守住天守閣不破?」
「不知道。」聶塵坦率的答道:「我手頭只有千把人,原本沒有想到江戶亂成這副模樣,所以人員軍器都不多。」
頓一頓,他又道:「就算守住這裡也沒有多少意義,不如我護著大人,從水路退往平戶,那邊我有自信能保護大人無礙,再從長計議。」
「不可,退到平戶,等於把大好江山全讓給了家光,和推他上台的那伙人,再想翻盤,就難了,必須要在這裡跟他們決一勝負!」崇源院斷然否定了聶塵的提議,決絕的說道。
聶塵有些意外的抬頭看向了這個婦人,只覺她臉上全是剛毅,沒想到一介女流,倒是懂得政治的人物,起初小看她了。
「聶桑初至,不明叛軍底細,其實他們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強大,九條雖然勾結一條、二條家聯手反叛,但他們領地不大,資源不廣,連萬石都沒有,根本不是任何一個親近大名的對手,他們之所以能得手,不過是算計精準,計謀得逞罷了。」
崇源院緩緩說道,語氣跌宕起伏,顯然內心其實很激動:「我算過了,他們能在江戶調動的軍力,最多不超過六千人,其中還有不少是浪人,以及江戶各個代官所的足輕,真正的戰鬥力,也就是三家的家臣和一些僧兵,加起來不過三千之數,只要我們能堅持到城外的幕府兵回援,這場叛亂輕易就能鎮壓!」
聶塵身子搖了搖,似乎不大信服:「大人身居內室,這些消息可靠嗎?」
「城內我有細作,現在他們在御所那邊脅迫天皇的事,我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不要忘了,這江戶城可是我德川家一手建立起來的,他九條家算什麼東西。」崇源院雲淡風輕的冷笑。
聶塵想了想:「他們能戰的主力,真的只有三千?」
「也許還沒有這個數字。」
「那就好辦了。」聶塵也笑了起來,把手在膝蓋上按了又按:「大人,我想,鎮壓叛亂這件事,我可以試試。」
崇源院眼睛一亮:「聶桑有這樣的自信?」
「自信不敢說,試一試卻是敢的。」聶塵篤定的答道,眼睛一直放在嬰孩身上:「不過,我想這樣做會冒極大的危險,甚至會死也不一定。」
崇源院目光閃爍:「聶桑若是能為我家效死力,事成之後,我可以答應你,任何封賞都能商量。」
「但是忠長大人已死,就算鎮壓了叛亂,又能怎樣呢?」這句話的意思是,封賞啥的別是個空頭支票。
「聶桑是擔心能繼承大將軍之位的只有家光?」崇源院微微一笑,看著點頭的聶塵卻大搖其頭:「幕府權位之爭,已經有幾百年了,從來都是能者為大,誰能打服其他人,誰就是大將軍。而家光早已被朝中諸多大名拋棄,秀忠大人在位時他就已經被剝奪了任何權利,現在只是一個庶人,根本沒有資格繼位,除了九條家那伙人之外,無人擁戴,這樣的人,聶桑根本不用擔心。」
聶塵靜靜的聽著,臉上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天皇也只是一個不滿十歲的女孩兒,真正做主的,是背後的那些實力大名,他們擁戴誰都可以,但有一點,不能讓他們吃虧。」
「憑藉福壽膏的特許銷售權,他們賺得流油,這些利潤比他們從領地內收取的賦稅要多出很多,所以從利益角度講,這些大名絕對是偏向於我們的,現在迫於形勢,也許不得不委曲求全,但只要我們牢牢控制著福壽膏的銷售權,他們絕不會對家光死心塌地。」
「所以,聶桑,你從任何方面來說,都是關鍵人物,福壽膏你是供貨商,大名們的財路在你手中,如果你現在有能力平定叛亂,那你的功勞,是當世第一的。」
說到這裡,崇源院自己都覺得好像說得太多了,於是她趕緊收住,道:「聶桑,忠長大人能有你這樣的家臣,幸甚至哉!」
聶塵聽完,閉上眼,深深的吐了一口氣,笑道:「崇源院大人不愧是秀忠大人身邊的人物,一席話說得非常透徹,原本我還有些顧慮,現在全沒了,請大人放心,我一定會盡心盡力的去做事,不過呢,既然大人你剛才說什麼都可以商量,我想我就提出一些要求,看大人能不能答應吧。」
「儘管說。」崇源院慷慨的道。
「首先,我要抱一抱孩子。」聶塵的笑容,和藹可親,像家人一樣,伸出了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