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黑吃黑(2/2)
但他畢竟還是忍住了,保持著閉眼的姿態,一動不動。
在人家手上,就像案板上的肉,老實一點比較好,先讓他們以為自己仍在昏迷,放鬆他們的警惕,再伺機逃走。
側耳聽了一陣,船上很亂。
有人在大聲呼喊:「快,快,各就各位,槳手落位,扯滿帆!加快速度!」
還有人在叫:「再快些,再快些!櫓手加把勁啊!」
咦,這是要跑路?
陳瞎子立馬嗅到了一股不尋常的氣息,扯帆搖櫓,這是海船加速的標準動作,這些官軍要跑路?
聽起來不止是跑路,貌似後面還有人在追啊。
仿佛生命垂危之際喝了一碗參湯,陳瞎子的汗毛都立起來了,莫非得救的時刻這麼快就到來了?
在海上敢追官兵的,只能是海匪了,這年頭落單的水師還不如海匪,偶有膽大的橫人就敢幹搶劫官船的事,官船上有兵器火炮,搶來裝備自己就是一筆橫財。
他慢慢的把眼睛再次睜開一條細縫,用餘光偷偷的打量。
這裡是鳥船的後樓位置,頭頂就是舵樓,面前是甲板,後桅杆就在身後,這幫殺千刀的傢伙,居然把自己綁在了後桅杆上,日曬雨淋吹風晾人干!
桅杆兩側,都有人來回的跑動,嗯,他們在幹啥?那是什麼?炮?
鳥船的側面船板上,開有幾個孔洞,下窄上寬,剛好可容一尊尊粗大的炮伸出炮口去,那炮看起來很可疑,粗就不說了,關鍵還短,跟平時見到的佛郎機炮不大一樣。
一些穿著半身甲的漢子在操弄,他們將一顆顆鐵彈從前面填進炮膛,給藥池裝藥,又把一根根鐵釺放進固定在甲板上的火盆里加熱。
看到這裡,陳瞎子就想笑。
這些官兵是哪裡來的?居然在船的側面裝這麼些炮,難道他們不知道炮響起來地動山搖嗎?這條船雖然有兩百料以上,但哪裡經得起這麼多炮響一響,不翻才是怪事。
「快了、快了,快追上了!前頭就是,都看得清船上的人腦袋了!」又有人喊。
唔,追?
陳瞎子驚了一跳,莫非這些官兵不是被人追,而是在追人?
麻蛋,他們搶了我的瞎子島還不滿意,還想幹啥?
什麼時候大明水師做事這麼積極了?
一個大漢穿著半身鐵甲從眼前跑過,強壯的身子擦著陳瞎子的肩膀而過,大腳板不留神踩在了陳瞎子的腳尖上,一股痛徹心扉的碾壓讓陳瞎子差點叫出了聲。
他緊咬牙關,才沒有喊出來,心底又把官兵罵了一百遍。
施大喧當然沒注意自己傷害了陳瞎子,他急急的跑上舵樓,對站在那裡的聶塵喊道:「聶老大,巧了,竟然是李魁奇的船,這回真是巧了!」
「李魁奇?」聶塵舉起本來屬於施大喧的千里鏡,向前方凝望:「那個福建海商?」
「啥海商啊,跟我們一樣,骨子裡就是海盜。」施大喧不以為然:「這傢伙可不得了,手底下有兩百來條船,跟李老爺比起來就差兩三成。」
「但是現在這裡只有一條他的船,和我們一樣。」聶塵從千里鏡里看到,前方是條福船,大約六百料的大船,吃水很深,應該裝了不少重貨。
這樣的福船速度快不起來,當然不是以速度見長的鳥船對手,從剛才在海天線上發現它的桅尖,到現在追到咫尺之遙的距離上,也不過一頓飯的功夫。
「吃定他了?」施大喧就喜歡聶塵這一副表面淡然,其實心底比誰都黑的樣子,他舔著嘴皮道:「干一把?」
「我們出海,不就是幹這麼的嗎?」聶塵把千里鏡放下,很自然的收到自己袖籠里。
「不過李魁奇跟李旦老爺有舊,算是朋友,在一起喝過酒,我們干他不會有事吧?」施大喧擔心李旦事後怪罪。
聶塵給了他一顆定心丸:「海上沒有規矩,也沒有朋友,只有臣服我們的人,搶了他的船,讓跑海的人都知道我們的名聲,才是我們的目的,李魁奇哪裡墊背再好不過了。李老爺那裡有事我兜著。」
「好咧!」施大喧笑道:「干!」
「下令,再加一把勁,用左舷靠近,貼舷之後先不忙跳幫,然後放炮,殺傷對方甲板上的人,等人死得七七八八了,再過去。」聶塵沉聲道。
施大喧轟然領命,又匆匆下去了。
再次經過陳瞎子身邊時,他沒有注意到,綁在桅杆的俘虜已經悄悄的挪動了腳,躲了一躲,以防又被踩中腳指頭。
陳瞎子學乖了。
舵樓就在他的頭頂上,聶塵和施大喧的對話他一字不落的全聽到了。
驚濤駭浪正在他心中盪起,許多不曾有過的念頭一一浮現。
「他們不是官兵,是李旦的人!」陳瞎子慌了,比被官兵抓了還緊張,一種又氣惱又惶急的心緒占據了心扉:「要黑吃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