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不一樣的貼舷戰(1/2)
前面的福船尾樓上,也站著一群人。
一個為首的大漢同樣擁有一支千里鏡,這種昂貴稀少的單筒西洋鏡子在大明天啟年間的沿海一帶其實並不罕見,有錢的海商完全買得起,也買得到,一般會給出海的船老大配備一隻,既是身份的象徵,也是顯示信任器重。
大漢端著鏡子,一動不動的朝後方觀察著,他保持這個姿勢,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身邊的人也在凝神眺望,奈何距離太遠,看得不甚清晰。群山峻岭里望山跑死馬,大海中是則望船急死人。
「老大,後頭的船是什麼來路?你說句話啊!」
有人耐不住性子在催促。
大漢皺著眉頭,放下鏡子有些猶豫的琢磨了一陣,像是在努力回憶。
問話的人巴巴的等著,等來一句:「不知道,等我再想想。」
「怎麼能不知道呢?船上掛了旗號的吧。」
大漢瞪他一眼,怒道:「我當然知道掛了旗號,這不在想究竟是哪家的船嘛,你催個鳥蛋!」
「老大……莫非你沒認出來是誰家的旗號?」
擁在尾樓上的人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出聲道:「不會吧,老大跑了十年船了,這片大洋誰家的旗號不認識,會認不出來?」
「認不出來。」大漢擰著眉頭凝重的答道:「一面黑色的旗,畫著一個骷髏頭,兩根骨頭交叉,你們誰知道哪家的旗號是這模樣的?」
「黑旗?」
「骷髏頭?」
眾人一齊愕然,一齊默想,一齊搖頭:「.…..不知道。」
「不認識。」
「這片海上黑旗的海商倒是有,不過從沒繡骷髏上去的,那玩意兒不吉利啊。」
「就是,誰會繡個死人頭。」
「既然不是這片的,會是誰呢?」
「不管是誰,都來者不善!」大漢船老大把牙齒咬了咬:「緊著追了十幾里地了,越追越近,絕不是來找我們喝茶的,兄弟們,看來是碰上同行了!」
「老大,我們船上有幾百擔送到倭國去的白絲,莫非是衝著這個來的?」有心靈通透的人揣測道。
大漢的心理猛地跳了一下,冷笑道:「必然是的,不然他們還衝啥來了?」
此言一出,福船上立馬鼓譟起來,眾人都是一副被人踩了尾巴的表情,怒氣沖沖。
「反了他了!竟敢打我們的主意,難道認不得李魁奇李老大的旗幟?」
「從來只有我們搶別人的船,沒人敢搶我們,我看後頭這條船是豬油蒙心!」
「老大,閒著也是閒著,都出海小半個月了,兄弟們都閒出毛病來了,正好拿這些不開眼的傢伙練練手!」
「哈哈哈,這條船跑得很快啊,搶過來拖回去,李老大一定會非常高興,我等又有賞銀得了。」
船老大也獰笑起來,一條橫貫額頭的刀疤隨著笑容弧線活靈活現的展開觸目驚心的長度,令他看起來仿佛被人橫著把頭切成了兩半一樣。
「好!兄弟們抄傢伙,今天我們活動活動筋骨,等會完事了記得要留下對方船老大的活口,老子要看看,究竟是誰家的人這麼大的膽子!」
「好!」
眾人轟然應諾,一窩蜂似的跑開,涌到艙房裡拿出兵器,都是一些短斧、彎刀之類的冷兵器,也有少數人搬出火繩槍,還有人拿著弓箭,五花八門,什麼都有。
福船船頭有門炮,小號的佛郎機,幾個水手七手八腳的搬出火藥彈丸,忙忙碌碌的要操炮。
「喂,不要打炮!」刀疤臉大漢吼道:「萬一打壞了那隻船怎麼辦?」
「哦,是!」水手們笑著,停下了手:「老大說的是,那是只鳥船,跑得快,打也打不中,不如不打,真打中了也是浪費。」
「都精神著點,對方敢追,說不定手底下有硬招,可能是勁敵。」刀疤臉提醒手下人道,這句話引來一陣嘻嘻哈哈附和,眾人都是慣於海上打仗的水手,踩在東搖西擺的甲板桅杆上如履平地,從來不知害怕為何物,怎麼會擔心畏懼一條不明來歷的船呢?
這就是李魁奇手下的底氣,作為兩浙沿海最大的一股勢力,李魁奇的船隊亦商亦盜,很少在海戰里吃虧,就連大明水師也不怎麼放在眼裡,橫行慣了,膽子就肥。
刀疤臉作為船老大,要謹慎一些,他又舉起了千里鏡,發現後面的鳥船兩側伸出了很多長柄船槳,一支支的伸出划動海水,使船愈加的快了幾分。
遠洋船加配長槳,本就罕見,因為這是近海戰船的標配,遠洋船基本靠風,滿帆時比人力划槳快得多,無須加配。
「這他娘的是戰船吶!」刀疤臉眼皮跳了跳,暗暗心驚:「大明朝嚴禁商船加槳,違者扣船拿人,所以一般的商船不會加槳,縱使要加槳,也不會加這麼多,莫非是水師的人?」
他的擔心不無道理,明朝水師早已變質,裝成海盜出來打打秋風擄船殺人並不罕見,甚至還拿商船的人頭來冒良領賞,海上沒有人證,殺了也就殺了,滅口之後連喊冤的人都沒有。
如果是水師,問題就要嚴重一點了。
刀疤臉想了想,麵皮抽搐一下,收起千里鏡衝到尾樓另一側,朝甲板上的人喊道:「把一窩蜂推出來!」
下面的人當中有人答應著,下到艙室里,推出兩台木質的推車,推車上罩著篷布,一揭開,就露出一架筒狀機關來。
「老大,有必要用這個嗎?」推車的人高聲喊道:「這玩意兒用了就沒地補去,用一架少一架。」
「你懂個屁!都推到右舷去,備好,等會靠幫了,先招呼過去!」刀疤臉沒有解釋,只是一個勁的催促,下面的人將兩架一窩蜂推到右邊船舷,用木頭鍥子固定好,車頭朝外,再將鐵筒里的一根粗粗的引線捻出來,垂到甲板上,隨時可以點燃。
看手下人一切準備妥當,大隊的漢子擁擠在船舷邊,連繩網、桅杆上都爬著人,刀疤臉稍稍不安的心,如一顆石頭落了地。
他回過頭,看到追來的鳥船,已經就在數個船身之外的極緊距離上了。
那面的黑色的骷髏旗,越發的顯眼,在鳥船主桅上高高的飄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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