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你不仁我不義(1/2)
雨一下起來,就收不了頭。
一連四五天,雨時大時小,一刻不停。
春雨如畫,美不勝收,水波泛起,如煙漫於海上。
對於文人騷客,這是極好的景致,雨越大愁情越濃,百般衷腸湧上心頭,一首婉轉的詩詞往往就在這煙波雨打里生成,流傳出去膾炙人口也不一定。
從京都城裡是看不到海的,這裡離海還遠得很。
所以喜歡吟詩的人瞧不見盛景,也體會不到那種雨水浸泡而生的情緒,自然不會產生寫首詩煽煽情的念頭。
不過,天海國師此刻就算臨海面江,也不想作詩的。
雖然他一向以唐朝高僧後輩自居,天台宗後山碑林里刻的詩作里有十來座都是他的手筆,現在,他毫無這種閒情雅致。
就算想寫點什麼,也是檄文。
天海坐在天台宗建在京都十里地開外的一座別院禪室里,面前焚有一爐香,散發著悶沉沉的氣息。
別院處於城外,比本山要隱蔽得多,除了香客布施禮佛,平時少有外人進出。
所以院裡寂靜,天海大開了紙門,天井裡空無一人,正好容清風吹入,爐香被風吹動,散於四角。
松浦鎮信坐在他的對面,表情跟天海一樣嚴肅穆然。
兩人目光下垂,直著腰低著頭,看著鋪在榻榻米上的一幅地圖。
地圖是日本全國地圖,用不同的顏色標有各地大名的地盤,藍綠青紅紫,五彩斑斕,像一塊撞色的拼版。
他們保持這個姿勢,已經很長時間了,如果目光可以洞穿一切,他倆的眼神已經把地圖燒出了一個洞。
「.…..擁護家光大人的大名,不是很多啊。」天海仿佛被香熏得入定了一樣,半天才慢慢的開口,一出聲,嗓子就發啞,聲音聽起來很澀。
松浦鎮信沒有立即順著他的話說下去,而是立刻抬頭,看著老和尚血絲密布的眼睛,擔憂的道:「國師這幾天沒睡好吧?可要保重身體啊,你是我們的主心骨,家光大人可全指望你了。」
「老骨頭了,熬不了多久的。」天海擺擺手,黑色的僧袍底下乾瘦的身軀仿佛一副骨架,幾乎撐不住寬大的袈裟:「趕在死之前為家康大人做點事,比什麼都強。」
「國師忠義如山,鎮信不如也!」松浦鎮信眼圈泛紅,垂頭痛惜:「願國師佛運長久,乃我國之福!」
「命不由己的,佛要你升天,你就得升天,誰能硬過神佛?」天海笑起來滿臉褶子,把地圖上代表肥前國的那一塊顏色敲了敲:「與我相比,鎮信公才是骨幹棟樑,我請你留下來,單獨商議,正是這個原因。」
松浦鎮信受寵若驚,忙道:「國師言重了,我松浦家世代受幕府恩惠,感恩戴德。家父在世時曾向德川家康大人發誓永不背叛,方才取得肥前國守的職務,永享富貴,這段淵源家父刻在鐵卷上,代代相傳,我永不敢忘,為家康大人指定的隔代繼承人家光大人做點事,乃分內之事,這骨幹的稱號,實在不敢當!」
「鎮信公虛懷若谷,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天海和尚欣慰的點點頭,把手指在地圖上滑動:「說實話,我是看著國千代和竹千代大人長大的,他們還是孩子的時候,家康大人帶著他們來天台宗拜神,跟在我身後邁著小碎步一步一叩頭的樣子,憨態可掬,至今還記憶猶新吶,坦白說,兩位大人誰繼承征夷大將軍的地位,我個人都是擁護的,畢竟是看著從孩童成為大人的啊,都是家康大人的孫輩。」
松浦鎮信盯著他的手指,目光在地圖上一寸寸的挪。
「但是家康大人指定家光當大將軍,這是改變不了的,我們也在家康大人的靈前發過毒誓誓死守護家康大人的命令,所以,鎮信公,為了這個承若,我們要抱著必死的決心吶!」
「是!」松浦鎮信決然的點頭:「一切聽國師安排!」
「話雖如此,但僅憑你我兩人,未免實力不足,可恨諸多大名,都是勢利小人!我手指下的這些諸侯國,全是不可靠的傢伙,鎮信公,我已經派出幾個得力的弟子,秘密去往各地聯絡,希望能儘可能的團結一些靠得住的大名,結成暗中聯盟,做好充分準備,說到這裡,我希望鎮信公能在九州一帶交通勾連,儘可能的把筑前、筑後、薩摩等地的大名籠在你的麾下,他們都是沿海諸侯,土地貧而稀少,財政靠一些走私生意支撐,你抬抬手就能斷他們的財路,你說句話,比任何人都管用。」
天海和尚的手指劃到九州,圈了一個大大的圓圈,把整個九州島都圈了進去,眼睛直視松浦鎮信,目光中充滿希冀和勉勵。
「.…..這幾個國,很難辦啊。」松浦鎮信卻有些遲疑,低著頭苦苦思索:「日向國的伊東家、薩摩國的島津家、肥後國的細川家,都是在戰爭年代跟隨家康大人崛起的外樣大名,說起來對幕府忠心耿耿,其實心裡打的什么小算盤誰也不知道。我肥前國雖然財力雄厚,但要說跟他們的交情,卻沒到推心置腹的程度,國師,你知道,沒錢的總是眼紅有錢的,這些人……我擔心會有人告密。」
他抬起頭,面露難色。
「鎮信公,我們連死都不怕,還擔心誰告密麼?」天海和尚大聲嚴厲的喝道:「若是瞻前顧後,什麼事也不要幹了,太太平平過日子,但能行嗎?我們死後能有臉面對家康大人嗎?若我推測無誤,幾年之後秀忠攤牌,退居大御所,把征夷大將軍的位子讓給德川忠長,就必有一場惡戰,我等不挺身而出,誰來主持公道?!」
松浦鎮信身子一顛,忙伏地道:「國師說的是,鎮信受教了。」
見他服軟,天海和尚又和藹起來,眨巴了幾下眼沉聲道:「實不相瞞,鎮信公,北邊已經有大名對我表露了忠心,四國也有人附和,就連秀忠大本營關東地區,也不是鐵板一塊,我們並不孤獨,天下識大體的英才並不少。」
「國師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松浦鎮信大喜,立刻篤定的答道:「鎮信過幾天回去,就著手進行。」
「拉人之道,要恩威並重,苦口婆心的規勸是一條,鐵面無情的打擊又是一條,肯投靠我們的,給他好處,不肯的,處處留心,要挾打壓,要讓他站不起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