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你不仁我不義(2/2)
「拉人之道,要恩威並重,苦口婆心的規勸是一條,鐵面無情的打擊又是一條,肯投靠我們的,給他好處,不肯的,處處留心,要挾打壓,要讓他站不起來!」
天海耐心的說著,突然想起來什麼,截斷話頭道:「對了,說到打壓,長海吩咐你的事安排了嗎?」
「國師是說那個叫做聶塵的明國人?」見天海點頭,松浦鎮信答道:「已經安排了,派遣的我手下得力的自己人去做的,長海大師大概也跟著去指導了,想必這時候那人的頭顱已經在送回京都的路上。」
「此人狡詐,不可掉以輕心,應該多派人手。」
「國師放心,人手很充足,我派出親衛的鐵炮隊去壓陣,不會有差池,我們就靜候佳音好了。」
松浦鎮信嘴上說著,心中卻暗暗道:這個明國人害得天台宗顏面掃地,國師一定恨之入骨,連和我討論大事的時候都會想起,這份恨意不死不休啊。
他又想起聶塵在來京都的路上弄死荷蘭人的決鬥來,還有崇源院公然從身邊帶走聶塵的事情,以及聶塵越過自己直接向德川秀忠獻藥,幾件事一起湧上心頭,不自覺的也跟著生氣,於是又說道:「其實不消國師提醒,這人我也留他不得。」
「如此便好。」天海露出微笑,抬頭看看外面院裡的日冕,端茶送客:「鎮信公先去,好好準備,過幾日離開京都的時候再來看看老和尚,還有囑咐送上。」
松浦鎮信知道他還有其他的大名要見,於是起身告辭,從別院的側門離開,之所以不走大門,其實有不與後來者碰面的意思。
坐上轎子,松浦鎮信在轎中陷入沉思,剛才在天海跟前唯唯諾諾的表情也換上了一副眉頭緊鎖的模樣,一言不發,就連手下小心的詢問是回驛館還是去往別處,他都渾然不覺,直到手下連問好幾遍,他才驚覺,沒好氣的罵著沒眼力介的東西,直接回驛館。
因為春日祭的緣故,京都城驛館住滿了來自各地的客商和貴人,這幾天京都是全國的中心,旅店爆滿,一房難求,松浦鎮信財大氣粗,派人早早的打了前站,所以在城裡最大的驛館中租下一座寬敞的院落,比許多大名的住處都要奢華得多。
轎子到了驛館,松浦鎮信滿腹心事的進了門,本來稍晚些時分,他還有一場與京都城中公家大臣的聚會,是早就安排好的,但此刻他也無心去和這些人虛與委蛇了,直接隨口說身體不舒服不去了,派個人去通報那幾個朝臣了事。
「反正都是沒有實權的老頭子,得罪了也不打緊。」
松浦鎮信嘴裡咕嚕著,走進屬於自己的獨院,裡面有花有樹,有小池假山,雖然小卻精緻豪華,比城內其他驛館都要好。
大部分跟隨自己上京的護衛都留在城外,跟著自己住進驛館的只有少數貼身護衛,而能進這個院子的,就更少了。
「你們都出去,沒我的吩咐不要進來,老爺我要想事情。」
手下給他沏好茶水後,依言退出,只留下松浦鎮信一人坐在廊下,獨自看著院中一池春水發怔。
「天海這傢伙,真要干啊……」他只覺頭痛,仿佛德川秀忠緩解的頭痛病被轉移到他身上去了,坐在那裡如一尊石雕:「大將軍擺明了要支持忠長,這是誰都看得出來的,偏偏家光又是被德川家康老爺子生前指定的,這就犯了大忌了,若是兩邊相鬥,勢必要打仗啊……」
「打仗……」松浦鎮信的頭更痛了:「好好賺錢不好嗎?打什麼仗啊……對家康大人的誓言……人都死了,還管誓言幹嘛?」
「但是,若是不遵守天海的吩咐,以後若是家光贏了,那我松浦家的一切,可都要交出去,弄不好連頭都保不住,真是為難吶。」
松浦鎮信撐著下巴,腦子裡一團亂麻,困惑不已。
以前沒錢的時候,做事乾淨利落,毫無顧忌,所以松浦家上代家主才看重他,覺得他是能人。如今家財萬貫、地位高高,卻患得患失起來,拿起這頭又想著那頭,兩邊都放不下,首尾兩顧。
「唉~~!」
他重重的嘆口氣。
「唉~~!」
身後的屋子裡,傳來一陣回音。
房屋空曠,就有回音,但回音這麼清晰的,卻很少聽到。
松浦鎮信初初沒有發覺有什麼不正常,等了一刻,他才驚回頭。
屋裡避光,沒有點燈,暗影中坐著一個人。
松浦鎮信認得那是聶塵,這個明國人就坐在他身後,和他對視。
「唉,鎮信大人,你這是何苦呢?」
「為人要講仁義,我沒有得罪你,你幹嘛要下殺手呢?」
「你不仁在前,可不能怪我不義。」